最先亮起的神光忽然往上一竄,蕭辰額角隨之刺痛,已經壓低的軍鼓又闖進耳中。他扣住雙膝,按蒼龍至尊訣收回那縷搶先衝出的識念,讓它落到七段骨路流轉的光裡。
光中有門響,有父親叫人落欄的聲音,還有剛才那隻僵住的手。每一處動靜都牽著他往外走,丹中剛聚起的輪廓被拉得細長,最薄處眼看就要斷開。
他將散念一縷縷拉回,沿骨路送過同一個折處。先前冷火留下的次序仍能辨出,他守住收火時那個較長的間隔,等最後一縷識念追上,才讓神光再往前行。
門外驟然響起鐵鏈拖地的聲響。
釘車又上來了!
父親的聲音從聯絡孔傳入,緊跟著是刀背敲栓的兩記脆響。蕭辰認得那聲音,父親要去主門側栓,叫右邊接應位別松欄。他聽見紙張被收進衣襟,蘇婉兒則在身側應了一聲。
這裡我看著。
她退到石室門口,將通行燈挪向門側,燈光也照住了陰無涯。老者缺失的左前臂仍垂著舊布,右手剛從膝上抬起,她便敲了下銅鈴。
手放回去。
那隻手慢慢落下。蕭辰沒再分念去看,神光裡最後一處空缺正在合攏,門外卻傳來一聲更重的撞擊,石室頂上的灰落到他肩頭,溼透的布上添了層白。
蕭戰悶哼了一聲,隨即喝道:壓右栓,別抬!
瘦臉候選的應聲被鐵欄摩擦聲蓋過去,坐在右內側的傷重者喊出橫杆落處,讓同伴把被撞開的杆尾推回。正門那邊仍在響,側栓吃住撞力後的顫音越來越尖,父親喘著氣再叫了一遍,嗓子已經啞了。
蕭辰掌下青筋繃起,最後一縷識念險些隨那聲喘息散開。他將它壓回輪廓之內,緊緊守住,直到細長的光邊重新聚攏。
蘇婉兒俯身替他壓穩滑落的傷布,寒息只停在皮肉外側。她另一隻手仍握著鈴,能照看門側,也能在他向後傾時托住肩下,始終沒有再把冷息送入骨路。
你做你的,我在這兒。
空臺上,蒼龍皇殘念立在光外,衣角已被逸出的氣息吹起。他沒有伸手替蕭辰合攏那道輪廓,只在龍吟又要從骨中湧起時出聲。
先存住。剛成的元神,經不起你連聲長吟。
蕭辰將衝向喉間的力壓下,額前的光隨之暗了些,七段骨路卻逐一沉實。有限的新力沿骨血迴流,經過新裂時仍有鈍痛,他緩緩放過,等它落回丹中,才接續下一股。
殘念沒有再說話,臺上只剩他自己的氣息。
丹中那道輪廓漸漸有了眉目,雙臂、軀幹、屈起的腿,都從交錯的光裡凝實。蕭辰不再追逐外頭的每一下動靜,將最末一點散光收進其間,光中人影終於睜眼。
元丹舊殼從內向外化開,沿七段骨路流入舊脈。最初經過胸口時,血行微微一澀,隨即便接住了那股新力,再無祖骨擠壓血脈的阻隔。一個完整的週轉走過,骨中生力,血中承力,剛成形的元神穩穩居於其中。
蕭辰試著放出一縷神識,只到石室門檻便止。
門檻上落著碎砂,蘇婉兒右手壓在銅鈴邊,指節尚有先前僵過的微顫。他念頭一收,那縷神識便順原路歸回,元神未散,骨血間的流轉也沒有被扯斷。
他再放,再收,這一次連胸中那口氣都穩穩落了下去。
光中人影隨他的念頭抬手,五指逐一合攏,七段骨路里的力也隨之收束,落在該落的地方。蕭辰松指,那股力便平緩散開,既未頂向傷口,也未向外衝散。空臺石面映著完整的人影,他將留在戒內的神識收回,臺階從感知中退去,石室的燈光落進眼底。
化神。
蕭辰睜開雙眼,先將壓傷的布收緊,撐著膝蓋站了起來。雙腳踏實石地時,肩上的舊傷仍疼,胸骨裡卻沒有再傳出起身時那種裂響。七段承住了身子的力,元神也隨他的動作收放自如。
蘇婉兒抬頭,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,才鬆開準備托住他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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