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得住。
門外一聲木裂傳來,父親的喘息忽然斷了半拍。
蕭辰跨出石室,沿聯絡孔外的短廊奔向主門。蘇婉兒守回門口,鈴音在身後敲了一下,陰無涯仍坐在她燈下。他掠過右內側接應位,傷重候選扶著牆抬頭,手還指著橫杆槽,瘦臉候選便依那個位置死死壓住杆尾。
主門已被頂開一道斜口,釘車前輪擠過門檻,輪緣壓著父親的鞋尖。蕭戰半跪在側栓旁,舊刀卡在栓後,雙手推住橫木,一根凸出的分壓栓正抵著車軸,撞得鐵屑不斷往下掉。
車外的殿衛揮鞭催動,血線繞軸發亮,車輪一點點碾過那隻鞋。
父親握栓的手已經被磨破,白髮黏在額邊,掌根順木紋往下滑了一點,又硬生生推了回去。蕭辰看清那幾根蜷曲的手指,腳下再快半步。方才在石室聽見的每一聲喘息,此刻都落在這根快要斷開的橫木上。
蕭辰趕到時,父親先看見他,嘴唇動了動。
柱後!
這一聲被他兒子的龍吟截住。
蕭辰將存下的力送過七段骨路,只放出短短一聲。釘車軸上的血線齊齊一顫,繃緊的驅動鐵鏈頓時鬆了,揮鞭的殿衛踉蹌後退,鞭梢甩在自己腿上,催車的喊聲也變了調。
那聲龍吟到此便收。蕭辰踏住門內粗石,一拳打向已經被分壓栓卡住的車軸。
拳鋒落下,斷裂聲貼著地面炸開!
車軸先彎,再從卡口處崩斷,前輪向外歪倒,整架釘車被震得倒退出門檻。近處的兩名殿衛還想扶住側架,手剛搭上便被撞翻,鐵釘刮過護臂,鮮血甩在車轅上。
蕭辰已經俯身抓住父親的肘彎,把他從翻轉的輪緣下拽出來。舊鞋留在地上,被半截斷軸碾扁,他看見父親露出的腳趾上全是血,手上便收了力,託著那條腿將人送到門柱後。
我讓你到柱後。蕭戰還在喘,抬眼看著他。
這回你先去。
父親抓著他小臂,指頭一時鬆不開。蕭辰沒有催,等那陣抖過去,才探手從卸力的側栓後取出舊刀,遞迴他能夠握住的方向。刀背壓出一道新痕,他避開刃上的舊缺口,把刀柄送進父親掌中。衣襟裡的印頁露出一角,父親低頭按住,確認還在,又抬手去推兒子的肩。
前面。
蕭辰回身站到主門斜口前。瘦臉候選先探頭看了眼地上被碾扁的鞋,隨即用力推回橫杆,原先被震偏的欄腳終於落回石槽。右內側傳來傷重者鬆氣後的咳聲,咳到一半,他還記得抬手示意,叫撤來的人往柱後靠。
母親從內側走到柱後,扶著石面蹲下,看清丈夫流血的腳,伸手先壓住了他還要起身的膝。她抬頭看蕭辰,話未出口,便將乾布從自己袖口抽出,低下頭去包那道傷。
別往外追。她低聲道。
蕭辰應了一聲,腳仍留在門檻以內。父親也停下起身的動作,背靠著柱子,把受傷的腳慢慢伸直,鬆開的手終於能夠從刀柄上挪出兩根指頭,替她按住總要滑下去的布頭。
蕭辰守著門口,骨中剛存的力已經少了一截。他緩緩收拳,讓元神歸穩,沒有追著倒退的車架跨出去。外頭更遠的軍鼓還在響,斷車旁的殿衛爬起半身,看著門內那道身影,扶車的手終於縮了回去。
龍吟的餘聲沿門基往下沉,主門內側一道朝下的舊石隙簌簌落灰。
灰塵散開,縫底忽然亮起兩點暗光,緊跟著又是一排。蕭辰回望,看見封塵甲肩連在一起,長兵垂在身側,亮起的眼光向更深處延伸,越過他能看清的甲列,仍在黑暗中接連睜開。
沉重的鐵甲摩擦聲從冢底傳上來。
最前一列轉過身,朝向石壁上浮出的舊主印紋。後方甲列依次轉動,兵刃仍直立在肩側,沒有向主門低下。
蕭辰將抬起的手停在半空,最後一具看得清的龍甲也轉了過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