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辰將他放在盾後乾燥的平石上,把卷起的布墊回頭下,等那隻手緩緩鬆開,才抽出袖口。盾緣落下一寸,遮住短廊外沿,獵人還睜著眼看他,呼吸卻漸漸放緩。
護心紋接上守門槽,臺沿的光往舊主印旁靠攏,留下的一小片石紋亮起守令二字。蕭辰將路標壓到那道窄紋上,沒有伸手去碰高處的主印。
借首列,守這一次主門。
窄紋沿來時的階道向上延伸,到了主門方向才亮;通往深處的其餘紋路仍暗著。前排龍甲抬起戟刃,腳下石臺向階側讓開一段,露出並行的斜坡,坡頂正接主門內沿。
蕭辰沿窄階上行,路標向前一指。
最前一列從斜坡踏上來,恰好填住門內可容的寬度,後列甲足仍在冢底原位。蕭辰試著將令紋引過門外那道刻線,前排龍甲走到線前便停,路標伸得再遠,盾面也沒有越過去。
門外受損釘車正被撬向斜口,斷掉的前軸拖在車下,尚好的後驅輪絞緊血線,拖著整副車架往前蹭。蕭辰收回路標,讓令紋落到門檻前,指向伸到刻線近處的車頭。
就這裡,推開它。
首列甲盾合在一處,向前壓住釘車伸來的撞木。沉積的灰從甲肩落下,車頭卻一點點離開斜口,殘餘鐵鏈在盾邊繃直。蕭辰貼著盾側跟上,看到後驅輪露出的半邊輪齒,真火順右拳收緊。
斷掉前軸的車頭沉向一側,盾面往外推時,車身隨之橫轉,後驅輪被甩到門檻近旁。殘鏈勒在輪齒根部,向回拽得車架又一顫。蕭辰等近側輪齒轉到自己拳前,腳下穩住了半寸。
車外殿衛看見他的手,立刻棄杆去扯鞭。蕭辰已經踏住門檻,把拳落到近側驅輪的齒根上。
輪齒應聲崩裂,纏在上面的血線被燒斷一截,驅輪猛地空轉,脫下的鐵鏈掃翻了撬車長杆。首列龍甲繼續推去,失去拖力的斷車橫在門外,車身撞上碎石,再也擠不回那道斜口。
落欄!
蕭戰在柱後撐起上身,傷腳仍墊在卷布上,舊刀抵住身旁槓端的支點,讓主門被車壓偏的橫栓重新落進槽中。瘦臉候選將冷門機械欄扣穩,從右折跑來握住另一端,借他穩住的那點力把主門欄腳推回。右內側的傷重者坐著看準落處,揚手喊了一聲到底。
鐵欄砸進門槽,槍尖再伸過來時,只劃出幾點火星。
蕭辰扶住甲盾外沿,看了一眼柱後。父親正把壓在槓端的刀往回抽,腳上的白布又滲出血來,卻已能鬆開那隻一直頂著橫栓的手。
這邊守住了。蕭戰朝他點頭,你看前面。
蕭辰應聲回頭,手中的路標卻未立刻抬起。父親還坐在柱後,包腳的白布上血跡已經洇開,露在外面的腳趾也腫了。他將首列的盾腳再向父親這一側錯開一點,擋住門隙斜射進來的碎石,才把視線投向車後的敵影。
瘦臉候選將木楔踩緊,抬頭看過首列龍甲,又低下頭把父親夠不到的槓尾推穩。後方傳來傷重者的應聲,兩位老人的交班聲也仍從深處槽口斷續傳來。
蕭辰把路標上的令紋收短,讓首列只守住眼前這一面。石室門前的銅鈴響了一下,蘇婉兒隔著短廊抬手示意,燈下陰無涯的右手仍放在膝上,胸前第九釘沒有拔去。
蕭辰正要回應,甲盾前忽然落下一團黑霧。
霧從門外敵陣方向滾來,貼住最前龍甲的肩縫。甲片發出細密的響聲,灰殼先塌了一點,緊接著下面的厚鐵也被啃穿,露出指尖大小的孔洞。
蕭辰立即將真火壓向那處甲肩。火舌捲住黑霧,燒出一小片乾淨的鐵色,可相鄰盾邊又落下兩團,沿著接縫往裡鑽。他試著將火鋪開,骨中存力驟然往外抽,元神跟著繃緊,右肩舊傷也疼得一顫。
他收住鋪開的火,只封住眼前穿孔的一處,抬起路標。
後收,留欄!
首列龍甲沿令紋退回半步,厚盾從門縫裡撤入。蕭辰跟著退到盾側,目光落在甲肩上,已經燒淨的那片鐵色邊緣,又有細黑的霧從甲縫中鑽了出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