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骨的光頂開護石,蕭辰沒有再把它死死壓回去。
他先將路標按到隔石上,封住回灌的窄口,再用自身真火沿石面一縷縷逼退黑焰。火舔到指節,他沒有鬆手,直到黑色退盡,才讓萬寶管事把隔石移到訊石側線之外。石面留下焦痕,他掌上的舊傷也重新滲血。此刻撞在識海里的,是祖骨、血脈和化神元神三處不同的震動。它們各自走得太快,才把那條細縫越扯越寬。
蕭辰照父親教過的守門承力次序,先讓祖骨承住外來的法則潮,再把血脈沿舊有骨路接上,最後才讓元神落在能穩住的一段。他沒有向路標伸手索取那股黑火,也沒把榜首旗上的喝彩當成境界。
第一回接合,胸骨驟熱,腳下臺石裂開一條白線。他咬牙把已經跑到手臂的火拉回,任那一小段法則先在骨路里走完。元神被撞得發疼,裂隙卻沒有再擴一寸。
那道白線從膝前向外延,蕭辰立刻換了落腳處,避免下一股力順石縫衝進人群。他對外側做了個退的手勢,巡使看見後將最近的護路人又帶遠半段。蕭辰再接一次,石縫沒有繼續裂,胸口卻被熱灼得喘不過氣。他寧肯慢下來,先讓剛接上的骨與血在體內轉穩,也不拿一聲破境去換場外一個人被燙傷。
蘇婉兒看到外逸的火沿臺邊撲向傷員帳,立刻帶萬寶協驗人把退線後的護封挪寬。她掌心的淺紋只導走自己負責的冷流,手腕舊傷一陣發緊。她讓主陣接住後半段,自己扶著石欄停下,沒有把元丹肉身送到蕭辰頭頂的法則潮裡。
“那邊還有人。”她指給太虛巡使看。
巡使帶人將藥車推到封光後。蕭戰傷腳不能快跑,就在外側按住鬆動的陣腳,叫護路人換上一塊墊石;龍清璃用健手扶穩另一端,受傷的指沒有再碰灼熱石紋。父母守住的是場地,走不過兒子識海里那道門。
蕭辰聽見臺外車輪挪遠的聲響,心裡有了數。他把第二段法則放進來,與血脈舊路接在一處。骨路在冢內早已完成首輪骨血迴圈,眼下新來的這一股卻更重,才轉到第三段,便燙得他的肋傷重新開口。
他退回第二段,待血脈穩穩承住,才又把第三段送進去。胸口舊裂一合一開,像有人從裡邊往外扳。他忍住沒有一口氣衝關,先試第四段能否把過盛真火帶回骨裡。
第四段先前只承過自己的血火,此刻多了一道外來法則,原有的節拍便慢了。蕭辰試著照舊速度推進,元神立刻往裂隙邊滑去。他停住,放慢到父親在石室裡讓他認過的換掌空當,一段接好再換一段。身體不是練功樁,舊傷也不會等他數完才疼;每慢一息,他都得用自己剩下的真氣壓住那陣撕扯。
萬寶驛訊石仍在一側響。東荒那邊的點名沒有停,商船驛站按次把崖口回報傳來。蕭辰讓訊石側線沿護封外圈繼續走,路標上回灌的火脈卻另用一塊隔石縮窄,兩件器物各佔一處。
萬寶管事把訊石抬向遠一點的石座時,介面冒出一小縷焦煙,險些把下一聲點名燒斷。蕭辰沒有去搶回路標,他讓管事沿舊商船線路換一枚完好的接扣,再由自己縮住石座下那條火脈。訊石下一回傳來蕭崇報出的集合地名,雖慢了一拍,字卻清楚。能維持訊息,不等於救援的人已經跨到東荒,他壓著想催陣的念頭把地名記下。
他右手一動,體內的熱險些沿舊路標衝出去。蕭辰將那隻手收回膝上,改以左掌按住隔石。再把訊石的介面交給萬寶管事看著,只要訊息能到,這道舊標便不必敞著讓黑焰來回灌。
蘇婉兒從外側聽見他叫人分開兩路,鬆了一口氣。她知道自己也想回東荒,卻不會在此刻把崖口的人當成能等他們慢慢破境的陪襯。萬寶首段驛陣已經在準備,後面的換站仍須逐段走;蕭辰若在臺心把元神衝散,路再快也沒人能幫他收回來。
第五段一開,胸中忽然生出新的法則雛形。蕭辰試著把它收在掌下,只用一分力,整塊臺石卻被燒出蛛網般的裂紋。他立刻減去大半,第二回掌心貼上相鄰石塊,只留下淺淺一道熱印。
這點差別讓他摸到了新力的分量。舊時龍皇真火放開時,熱先從經脈衝出;如今法則雛形剛生,一動便牽動周圍的石與風。控制不穩,父母和蘇婉兒站得再遠也會被他誤傷。
他把手抬離檯面,讓第五段骨路多走一圈,等掌下的熱能收回,才放第六段。新生法則沒有因為一塊石頭裂了便聽話,第二次仍在石上留痕,只是比先前淺。蕭辰將差別記進身體,再試第三次。石面這回僅燙出一小塊暗色,外封也沒有被震動。
蘇婉兒看到他三次試掌,手裡的藥包一直沒遞進去。蕭辰第一次把石燒裂時,她已讓身邊的人退到封后;到第三次,藥包外紙沒有再被熱風掀起。她把這點報給蕭辰,讓他知道場外承受的變化。蕭辰看了看她舊傷發白的腕,沒有要她借玄陰給自己降溫。他若連剛生的新力都控不住,到了崖口便不該讓她站在第一道火前。
第七段最後接上。祖骨、血脈與元神在胸中同走一圈,法則雛形有了可承的路。蕭辰清楚感到自己越過了化神原來的門檻,身體能容下剛才幾乎將元神撐裂的力量。
他站起身,試著運一口氣。右肩舊傷仍在,傷掌上的裂口也沒合,力量卻能沿七段骨路平穩往返。蕭辰伸手扶住旗杆,火從指間亮起,隨他的念頭收成一點,沒有再把旗布燒著。
他又把火移到另一隻手,尚未走滿,胸口便傳來一陣過盛的熱。蕭辰馬上收回,不強求兩手同時放火。完整的承載讓他能收住,不代表剛踏進至尊便沒有薄處。方才那塊裂石還在腳邊,給他留著比旁人的稱呼更直白的提醒。
“至尊初境。”太虛巡使看過護石與臺核讀數,緩緩開口。
蕭辰沒有讓這四字替自己檢驗。他再把真氣送過胸骨,祖骨不排斥血脈,元神也未像先前那樣崩開;新的法則雛形能走完一週,才算站穩。混沌蒼龍體這一路的重鑄至此有了完整承載,和當初首輪骨血迴圈接在一處,沒有抹去先前每一段磨出來的路。
只是胸中仍熱得過頭。法則潮與至陽骨火撞過,陰陽尚未磨勻,他一時不能將新力放得太寬。蘇婉兒走近兩步,他先抬手擋住她:“我身上還燙,別碰。”
她停在原處,伸手指了指他仍敞開的傷布:“那你自己繫好。下一站還有路要走。”
蕭辰低頭看了一眼,果然是剛才承潮時扯松的布。他自己重新系上,右肩一抬仍疼,蘇婉兒便把藥包遞到他能接的左手邊,沒有替他把新境界的代價一筆勾掉。
萬寶管事來報,首段空載陣已開,大周通行批送到第一處換站。蕭辰把外藏路標的回灌火脈收窄、裹好,單獨放進戒中;萬寶驛訊石仍由商隊按既有線路轉報。首段能讓他們離開中州,不能把人一步送到鎖龍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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