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標裡的黑焰猛地一漲，蕭辰險些把它扔出手。
火沒有燒穿皮肉，卻沿祖骨直撞識海，剛穩住的元神裂隙又疼起來。他抬手想切斷那道舊路氣，旁邊萬寶驛訊石裡卻傳來蕭崇的喊聲：“崖口點名還差一隊！誰見到西側的人？”
蕭辰看向訊石。話聲走的是萬寶商船原有的驛站傳遞，路標只在旁邊回灌黑火。他若把兩件器物一同拋開，東荒的人未必聽得見下一道警告。
“訊石留著。”他按住路標，把冒火的一面翻到石臺上，“先報還在崖口的人。”
蘇婉兒把冷端移到兩件器物之間。薄薄一道冷縫，恰好將訊石介面和路標上的火紋分開。黑焰仍會繞過邊緣撲來，她沒有說能完全隔絕，只讓訊石那頭的聲音不再被燒得斷斷續續。
蕭辰一手壓路標火脈，一手扶住發燙的訊石邊框，朝另一端說：“蕭崇，崖口先撤。西側道封住，從內坡點名。人往後送，不等我到。”
他只說最要緊的幾句。驛站轉遞有間隔，彼此多爭一段道理，崖口就可能多留一人。對面傳來一陣嘈雜的回應，蕭崇像是跑動著傳令，風聲把後半句吞了。
萬寶管事聽著訊石另一端的回聲，迅速將驛站轉遞的下一次間隔寫給蕭辰。若這裡每句話都擠在一起，東荒那邊只會聽見重疊的吼聲。蕭辰按著紙等了短短一息，確認蕭崇那頭有人複述“封側道”，才接著問剩餘的崗位。忍住不把所有安排一口氣喊完，比把火壓在手下還難。
“再回一句，誰接了西側？”蕭辰對著訊石追問。
路標內的火趁他分神又竄起。混沌蒼龍體本能想將這股力拖入骨中，他立刻封緊吞納經脈，以祖骨暫擋最正的一縷，真火從旁邊逐絲燒去。黑火和法則反噬一齊壓來，他胸口一悶，血滴在訊石介面上。
蘇婉兒伸手要替他擦，蕭辰先用袖子將血抹開：“介面別封住。”
“你再這樣扛，元神會重新裂。”她把冷縫壓窄一點，“我能幫你把兩條路隔開，火還是得你自己淨。”
“先讓那邊回話。”
訊石裡傳來蕭崇的聲音：“西側由我接！最後一隊正在過內坡，少兩個人，我叫人回頭找。崖邊不留守了！”
背景裡有人大聲答應，一面旗杆撞在石上的聲音隔著訊石仍聽得清。蕭辰知道蕭崇不是獨自在空驛站裡回話，撤離令已傳到崖口。隨即另一個聲音報出一隊人已上內坡，報完便被風吹散。蕭辰讓萬寶管事把這條回號記在紙上，免得傳訊斷時連最末的實走人數也丟掉。
蕭辰聽見腳步和點名，不敢把“正在過”當作“已經過完”。他讓蕭崇報出接隊的人和下一處集合點，驛訊石另一端便有人把名字重複了一遍。那些人聽到他的撤離令，真的在挪，不靠他握著路標隔州替他們走路。
黑焰仍沿骨路撞來。蕭辰把訊石放穩，騰出半隻手先淨掉最外側的一縷。真火與黑火相觸，腕上皮膚灼得生疼，胸口的元神裂隙又向外繃。他咬住牙，沒有讓吞路重開，也沒有把黑火當補藥送進去。
龍清璃走到他身旁，認出外藏路標上那道舊眼紋，面色微變。她沒伸傷手去搶，只用健手把旁邊幾名護路人領出火線。蕭戰也將榜首旗旁的紙帖收遠，免得一陣回火把剛送來的救援路圖燒掉。
“它從備用眼那頭回來的。”龍清璃指著路標的紋路，“這塊標認得路氣，認不得那邊有多少人。你別讓它替蕭崇報平安。”
蕭辰點頭。他握著路標，能摸出黑焰比剛才更重，卻無法從火的粗細看出崖口剩幾個人。人數還得等訊石回話。母親把這層區別點明，蕭辰便把險些脫口而出的“他們都退了”咽回去。
“把訊石這頭另架起來。”母親說，“路標別壓在報訊紙上。”
萬寶管事立刻拿石座墊高訊石，側線繼續通向既有驛站。蕭辰讓路標單獨落在另一塊臺石上，黑焰只沿那塊石的舊紋回捲。兩件器物捱得近，卻各走各的脈，終於不再把傳話和灌火混在一處。
蘇婉兒的冷縫也因此省下一些力。她退半步，指尖仍有涼意，舊傷卻疼得她不願多按。蕭辰看見，沒有叫她再把整團火包起來。他自己燒去已露出的細絲，剩下的先用祖骨擋住，等回報來了再收窄聯絡。
蕭崇又報：“內坡先到一隊，第二隊接上。剛才少的兩人找到一個，還一個在側道口。”
訊石另一端忽然響起一陣爭執。有人要帶整隊回頭，蕭崇在風裡喝止，叫已到內坡的人繼續走，讓熟悉側道的兩人帶繩去接。蕭辰聽不清兩人的名字，也不知道最後那個是否能回來。他只告訴蕭崇：“回頭的人留接應，別讓整隊再壓回崖口。”這句話從商船驛站傳回去，又要過幾個呼吸；他把訊石穩在掌下，直到那邊重複了口令才松一點勁。
“側道已封，不讓人再進去。”蕭辰說，“把能出去的先送走。找人的另報位置，別讓整隊停在崖邊。”
這道令從驛站傳回去，有片刻遲滯。蕭辰在遲滯裡只能聽見風和雜亂腳步。他手裡仍壓著火，不知那人是否已從側道出來。直到蕭崇再報最後一隊也離了崖邊，他才將路標與訊石之間那條冷縫縮窄，只留能繼續傳話的訊石側線。
路標的回灌火脈另由他壓住，沒再任它敞著朝骨裡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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