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將一掌朝蕭辰壓來，掌風先把封眼外側的碎石掃起。他立刻退到兩道舊紋交叉處，掌心按住內扣線。主封陣迎上那一擊，黑氣被擋回半步，外沿一塊陣石卻從中間裂開，碎屑打在他肩上。
若沒有這座專鎮淵底魔物的舊眼，他連那半步都爭不到。蕭辰剛入至尊，骨路承著陣的回力已燙得發麻；魔將卻在封紋另一側站穩，抬起的第二隻手仍能繼續落下。
“外石裂了！”蕭崇在內坡喊，叫人先把撤離線上的木板挪開，不讓碎石砸到傷者。
蕭辰沒追那隻手。他將自己的龍氣壓進交叉點，舊紋才往魔將腕甲上扣了一寸，壓力便從左右兩側倒灌回來。封眼能困敵，也會把站錯位置的人一併壓碎。他往左讓出半步，等父親和母親接住各自那一端。
蕭戰仍坐在復位槽旁，左手握著真龍釘，沒有把它放進槽。右手探到舊碑下的迴流栓，順著魔將落掌的時機扣下去。封眼裡亂衝的那股力被栓口帶回舊石內側，外沿裂縫仍在，崖邊的陣石卻沒有繼續下沉。
“左邊接上了。”蕭戰傷腳疼得臉色發白，手還壓著栓，“別讓它的下一掌繞我這口。”
龍清璃沿著龍族舊爪紋辨了一眼，受傷的手指沒碰熱石，直接讓輪值盟眾把右側石扣往裡壓。封紋受力方向隨之轉向眼心，原先衝著撤離通路去的黑氣回到限位圈裡。
蘇婉兒趕到將散的冷端，右腕舊傷還未緩過來，只把玄陰送進快要斷開的那一小段。冷光接上右側舊紋，幫母親爭出移扣的空隙。她沒有再往魔將腳下鋪冰，見這一段穩住便收住多餘的冷力，免得一口氣耗盡手腕。
三處都接上，魔將仍沒有倒。它一腳壓得裂石繼續作響，蕭辰只能借封眼卡住它的步位，掌力不敢越出交叉線。父親的栓、母親調過的紋和蘇婉兒續上的冷光，少哪一處都擋不住這一腳。
魔將也察覺了邊界。它不再朝陣心揮掌，反而沿右側最薄的石線挪腳，想從舊冷槽旁跨出去。那邊再往外就是內坡，剛撤下的木板和輪換的人都還在路上。
“釘。”蕭辰朝父親伸手。
蕭戰把左手握著的真釘柄送到他掌中，等蕭辰扣牢才鬆手。復位槽旁一時空了出來，父親空下左手，立即與右手一起穩住迴流栓，沒讓剛轉回來的封力亂衝。
蕭辰舉起真釘，讓釘尾殘留的舊光落在魔將眼前。那東西果然回頭，腳尖從冷槽外側轉向他。蕭辰卻沒有站在原地等它撲，先沿交叉紋向陣心退了兩步，把它要踏出的那隻腳引到封壓最重的位置。
魔將抬腿追來，膝甲正從兩道封紋之間經過。蕭辰抓住那一息，在膝側落了一記短擊。掌力不往甲裡鑽，只沿舊紋橫推，將它的落腳處打偏一步。膝甲沒有裂，魔將的本體連一道傷口都沒留下。
可這一步恰好踩回陣心。蕭戰扣住的迴流栓把左側封力送到它腳下，龍清璃調好的右紋隨即合攏。蕭辰立刻收掌，肩肋舊傷被反震扯痛，他握著真釘退在交叉紋旁，看見魔將那隻腳被舊鎖壓住，再沒踏上冷槽外的路。
舊鎖沿魔將的膝甲往上纏，先扣住小腿，再壓到腰側。那東西低吼著扯斷一截髮亮的細紋，第二道舊線隨即從石下翻起，重新攔住它踏向冷槽的腳。
蕭辰看得清楚，封眼在這裡佔了上風，外沿裂石卻還在往下掉。魔將若再朝同一處發力，舊陣未必能陪它耗到天亮。他剛要補第二掌，龍清璃已在右側喊住他：“能鎮，不能久耗！別在這裡跟它比誰先撐斷骨頭。”
蕭辰收回對準魔將的手，把掌力壓回交叉紋。剛才他打的是一步，接下來要靠陣把這一步往下送。他將真釘移到缺槽上方，釘尾朝著舊眼內扣的方向，先讓那段殘光與手裡的龍氣合上。
封眼認出真釘，內側幾道爪紋先後亮起。蕭辰沒有把釘插進空槽，只懸在將要落下的位置，順著舊紋把力往裂口壓。魔將肩上的黑甲發出悶響，抬到半空的另一隻手被壓回陣心。
蕭戰仍扣著迴流栓，傷腳疼得不能著地，便坐在碑旁叫左側的人換手。舊班兩隻手還壓著陣石，新班已經從後面託穩石沿，蕭崇數到石光接上才叫前面的人退。裂開的外石沒人敢踩，回力一股股送進仍完整的內線。
右側也在換。龍清璃借舊冷槽辨出哪一道先受力，叫盟眾依次按住石扣，自己一直盯著魔將腳下，不讓壓力誤轉向撤離線。蘇婉兒給將散的冷端補過那一小段，腕骨冷得發疼，眼下只守住它，不往魔將身上另鋪一整片冰。
魔將猛地朝蘇婉兒方向張開五指，封紋被拉得發白。蕭辰把真釘稍偏一分，舊鎖順著它追釘的方向收緊，壓住那隻手的腕甲。它能撕開手邊的一線，卻撕不開左右同時接上的舊眼。
“回去。”蕭辰低喝。
他不再往魔將身上加一掌，只將釘上的舊光壓向裂口。封眼下方傳來連續兩聲石響，魔將站著的陣心開始往內陷。它抬腳想撐住外沿，蕭辰剛打偏的那一步卻讓膝甲落在最深的交叉紋裡，舊鎖順勢把它往下拖。
左側守石的人先被震退半步，蕭崇立刻叫後班補上，等陣光接回，蕭辰才把釘尖再往下壓一點。右邊冷紋跟著收緊，魔將腳下沒有空口可借力。若只靠他這一掌，膝甲早已掙開；此刻每一寸下沉，都有守陣的人在上面接住回沖。
魔將半身沉進裂口，黑氣從甲縫裡衝出來，颳得蕭辰肩上的傷布翻起。他借陣石後的穩處撐住，不追進裂口；父親那邊的迴流栓還在受力，母親和輪值的人也仍在替這口舊眼託著，誰少一步都可能讓魔將再爬上來。
“別壓過界。”龍清璃見內紋已經扣到魔將肩口，立刻報給他，“它下去就收，舊眼還要留力封口。”
蕭辰照著那條線收住龍氣。魔將最後一隻手扒住裂石，指甲劃出幾道深槽，終被舊鎖拖了下去。崖底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，黑氣還在縫裡翻，它沒有死，只是被壓回了下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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