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體又震了一下,蕭辰仍扣著釘尾,沒有拔。他先拿起驛訊石,叫崖口的父親和母親都聽清:“現在取釘,廢宗下這具已成形的影會出來。我能沿舊導向槽把它往封眼引,但守陣的人要接住衝力。”
蕭戰那邊傳來陣石換手的響,蕭辰等聲音過去才繼續說:“若拖到舊眼耗盡,下面不止這一道影。屆時我連它們從哪條口出來都管不住。”
訊石裡有片刻安靜。蕭崇先接話,表示城門和內坡仍按公開的危險線撤人,不會讓守陣的人站在裂角上等敵。趙無極的城防也會收到這次變動,住地與退路照已報的人數繼續開著。
龍清璃隨後問他封帶是否還掛在兩道折口。蕭辰照實報了,連蘇婉兒守的第一側線和兩名盟眾的退位也逐一說清。母親在崖口按舊碑受力核了一遍,才回答:“當前接上拔釘位的,只有那道已成形的出口。先放它,不等於後面絕無餘波。”
“導向陣呢?”蕭辰問。
“兩側舊紋已交給你父親和輪值的人,冷槽在我手邊。橋頭的人退過裂角了。”她的聲音壓得很穩,“可以接。你那邊若失線,立刻報,別叫他們蒙著眼硬守。”
蕭辰這才收起驛訊石。他要取的是釘,放出的東西卻得由崖口一起承擔;有人把位置和代價聽明白,他才有資格動手。
兩名盟眾照他先前畫的回撤線再退一段。一人過斷碑後,另一人繞開山腳轉彎處的裂石,站到能看見第二折口的位置。蕭辰確認他們都在封線外,才讓蘇婉兒貼近第一側槽。
“你守側線,別站到釘下。”他將空出來的退路指給她,“黑氣一偏,就退到折口後。人不拿去當餌。”
蘇婉兒沿舊槽壓下一線玄陰,封帶仍扣著外探影手。她看過側口,退到蕭辰斜後方。“你手一鬆,我就守這一邊。釘下只留你一個。”
蕭辰把兩隻腳抵在清出的穩石上,右掌握住真鎮魔龍釘露出的釘身。肩肋舊傷還疼,至陽骨火在骨路里躁動,他只用能穩住的那部分力,不把新生法則一口氣灌進裂石。
釘先鬆了一絲,舊封帶沿石扣繃緊。那隻影手朝側槽伸來,被長邊牽回原導向槽。蕭辰等它退入那條線,才沿釘身原來的方向往上拔,沒有橫拽封套去撕斷兩側舊紋。
真釘離槽的瞬間,廢宗地下傳出一聲悶吼。黑氣先頂翻壓在陣基上的斷石,緊接著一隻完整的手掌從缺口拍出,腕甲帶起舊封帶的長邊,把舊護山陣剩下的半面石盤掀到一旁。
蘇婉兒壓著第一側線往後退,冷力只護住兩人腳下能走的折口。蕭辰將真釘收牢,封帶一端仍纏著破土的影,另一端沿舊石扣拉向導向槽;他看見那東西的肩甲、胸骨和雙足接連出陣,黑氣終於凝成完整的魔將。
魔將抬頭,威壓正面落下。蕭辰新入至尊的骨力被逼得往回縮,法則還未推出掌心便燙得肩傷發麻。隔著剛才未成形的影,他無法定境;如今這股完整氣息壓過至尊,分明到了聖人境。
他沒有迎那隻手掌。第一擊已經把廢陣掀翻,平地對掌只會把蘇婉兒與退在折口外的人一起拖進來。蕭辰帶著真釘踩上預先清出的回撤槽,借舊封帶尚在的牽力引它朝第一折口轉身,自己沿標好的線退去。
魔將的視線越過蘇婉兒,盯住蕭辰手裡的龍釘。它一步跨過翻倒的石盤,腳還沒落穩,纏在腕甲上的舊封帶便被第一處石扣扯緊,身子朝原導向槽偏了一下。
蕭辰趁這一偏越過折口,沒有回身出掌。蘇婉兒守在側線外,見黑氣沒有往她那邊衝,便收回第一段玄陰,沿自己預留的窄路退開,只留一點冷白給後面的盟眾認折口。那兩名盟眾已經到了山腳轉彎處,按先前的令往崖口方向撤,沒有停下來給魔將當靶。
第二處折口離得更近。蕭辰把真釘稍稍舉高,同源氣息一動,魔將果然轉向他。它抬臂越過石扣,封帶拖住那隻腕甲,給他搶出換位的一瞬。他踩到預先清過的穩石,轉入下一段供線,魔將撲空的指骨劃裂身後斷碑。
石碑炸開,餘勁從背後撞來。蕭辰剛入至尊的骨路猛地發燙,肩肋舊傷跟著抽痛。他只借勢往前翻,真火收在掌內護住龍釘,沒回頭與那一掌對撞。
魔將被封帶牽回舊槽,怒吼著再躍一次。第二折口上的石扣發出脆響,帶邊裂開一小截,原本能攔它一步的牽力頓時弱了。蕭辰聽見便改了腳下的方向,不再貪下一處換位;往前只剩崖口主陣,再遲,它一躍就能踏上沒有封紋的路。
“折口裂了,走主線。”他朝趕上的蘇婉兒低喝。
蘇婉兒看見帶邊的裂處,把沿途臨時留下的冷光一段段收掉,只守最後那條通向封眼的線。她的舊腕抬起來已有些吃力,仍把側槽的出口壓窄,免得魔將聞著她的冷痕轉去追撤退的人。
蕭辰持釘沿舊封紋往崖口衝。背後每一聲踏石都比他快,能拖住魔將的只是腕上殘帶碰到石扣時那一下偏轉。第三處折角剛過,他便聽見前方陣石換位的應聲,知道守眼的人沒有臨陣散開。
舊碑旁,蕭戰傷腳仍懸著,卻將刀背壓住左側封紋的受力口,叫輪值盟眾先託穩陣石,再接蕭辰送來的那縷龍氣。龍清璃守右側舊冷槽,隔著傷指上的布看準紋路,讓另一班人把冷端轉向預留的導向線。兩邊沒有提前合死,給魔將留著入陣的口。
蕭辰越過第一塊陣石,真釘在掌中一熱,崖口封眼的舊紋終於接上它的氣息。左側封線先亮,右側冷紋隨後扣過來,兩道光壓在魔將將要落腳的路上。它被真釘引著追入舊陣,肩甲撞上封線時,腳步第一次明顯慢下來。
蘇婉兒從末端折口撤回最後一縷玄陰,先前給小隊認路的冷痕隨之消失。她沿陣邊退到蕭戰能看見的地方,沒把側線留成通往傷者撤離路的岔口。魔將仍望著真釘,沒轉去追她。
“進來了!”蕭崇在內坡舉起裂旗,指揮守石的人站穩,沒叫撤離的人回頭圍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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