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縫裡的黑氣越積越厚，蕭辰先把兩名盟眾叫到斷碑後，不許他們沿裂口往下探。他按住碑邊，掌力只往上託，斷碑翻開半尺，底下便露出一截被舊護山陣壓住的釘尾。
封帶在紙中猛地一顫。蕭辰把它貼近釘尾，又退開試了一次，只有這截埋在陣基裡的釘會讓它應聲。釘身外裹著一道暗色封套，套邊壓出三枚向內咬合的齒，正與缺槽裡冷顯出的魔神宮取件齒紋同序。
“先留外套的痕。”蘇婉兒止住他要碰釘的手，舊腕還發冷，自己用一張幹紙貼上封套。蕭辰將紙背壓平，沿三齒邊緣輕輕拍拓，等深淺都落在紙上，才把拓紙揭開，交給後面的人夾在幹處。
封套下面的釘尾露出舊龍紋。蕭辰以缺槽拓片比過寬窄，釘尾正合那處空出的承力位；內扣紋也與鎮魔眼往裡壓的爪線接得上。丟失的真鎮魔龍釘，就埋在他腳下。
他手裡還收著八枚已斷血線的噬龍外釘，曾親自把它們從戰魂舊網中取出。那些釘專拿血魂作牽引，細尾帶的是噬龍齒序；眼前這枚壓著石陣，尾部承的是鎮魔封線。名字裡都有“釘”，卻不是能互換的器物。
蘇婉兒看向封套下方。舊護山陣原有的石線在這裡轉了彎，黑氣正從釘根往更深處走。蕭辰拿起驛訊石，先把已見的釘形、封套和供線方向報給崖口。蕭戰的聲音從石中傳來：“我守著眼。你若試它，我看封力變不變。”
“只提半寸，變了就報。”蕭辰把訊石放在能聽見的位置，叫蘇婉兒盯住黑氣的口子，自己扣住封套外緣。他沒有扯斷下面的石線，只將釘尾向上提到指腹所量的半寸。
舊封帶引線在紙裡猛抖，釘根的黑氣同時往上一衝。訊石裡立刻傳出蕭戰的聲音：“封眼外緣在退！缺槽那邊少了一股力！”
蕭辰將龍釘落回原位。黑氣被釘根重新壓住一截，封帶的顫動跟著緩了。片刻後父親又報，崖口折角外的光止住了退勢，輪值陣石還在受力。蕭辰這才鬆開封套，沒有再提第二次。
這枚釘被借來吸走封眼的力。往上挪半寸，崖口就失一分支撐；真拔出來，廢宗地下的黑氣也未必還受它壓著。蕭辰把釘尾與旁槽的位置記下，沒因找到了失物就急著塞回空槽。
蘇婉兒用一絲冷力試探陣基外側，霜沿舊護山紋走了兩步便被下面的黑氣頂回。她收手，指給蕭辰看：“原來的護山線到這裡該往外，眼下卻往地下走。有人改過它。”
蕭辰把斷線的位置和黑氣走向逐句報進驛訊石。龍清璃仍在崖口舊冷槽旁，聽完先讓他別碰陣心，再按舊紋的走法核對：“護山陣被改接了地下魔道。釘身一頭牽著封眼，一頭壓著那道口，拔它之前先看清下面關著什麼。”
蕭辰沿蘇婉兒指出的供線往旁邊挖。他先移開松碎的石塊，再將貼著釘根的一條暗槽清出，留著隨時把石頭放回的餘地。越往裡，黑氣越沉，幾道未閉合的骨形線條在槽底緩緩接到一起。
蘇婉兒將冷力收在槽口，沒讓它去碰那團東西。“有人形了。”
蕭辰退到能護住兩名盟眾的位置，盯著槽底。黑氣裡先有肩甲，再有一截握拳的臂影，正在拼出一具將級輪廓；它還沒從陣中出來，真實本事隔著黑氣看不清。他只把那處按高危守住，沒有再抬釘尾。
蘇婉兒看著槽底那隻握拳的影，先將冷力壓向身邊夠得著的側槽。白霜貼住洩氣口，黑氣在這一側停了半息，釘尾卻隨即一震，根部的暗線鼓起，連蕭辰手裡的封帶都繃直了。
“別封死這口。”蕭辰按住釘旁的石沿，“力全到釘根了。”
蘇婉兒撤回玄陰，舊腕被反湧的冷力扯得一痛。蕭辰將側槽口被冷意頂歪的松石撥開，讓黑氣重新沿那條已看清的舊路走。釘根的鼓起慢慢落下，那隻影手仍被壓在陣基下面，沒有趁這一撤探出來。
他照著舊護山陣的斷線往外查。通向山腹的兩道裂縫早被黑氣佔滿，硬堵只會把壓力擠回釘根；眼前還能借用的，是釘尾背後那道通往崖口封陣的舊導向槽。蕭辰在普通紙圖上把它描出，再把幾處轉折用石屑逐個標在地上。
“若拔釘，只能讓它從這裡出來。”他點著第一處折口，“往崖口封陣導，別讓它從側槽鑽向山腳。”
蘇婉兒沿紙圖看回實地。“第一折離釘最近，我能守住這一小段。後面要靠原來的封線接，不能只靠我凍住一張口。”
蕭辰把包著舊封帶的紙開啟。帶子一側被剪斷，長邊卻仍留著當年承龍氣的舊紋。他先把長邊貼回釘旁原導向槽，釘下那隻影手便朝亮處探了一下，指影到槽沿時被帶上的舊紋牽住，沒有橫穿旁邊的裂口。
他沒有因此放鬆。那隻手還沒成實體，舊帶能攔住它此刻外探的一截；等整具輪廓衝出，誰也不能指望一條殘帶把它永遠捆在山下。
蕭辰沿導向槽後退，將封帶未斷的部分順著近處兩道折口逐處掛回石扣。第一處穩住，才掛第二處；每掛完一處，他就讓蘇婉兒看側槽有沒有黑氣改道。兩名盟眾在他身後把松石搬離退路，給人留出能腳踩的窄道。
最後一道折口再往外便接舊封紋。蕭辰讓一名盟眾先退到斷碑後，另一人守山腳轉彎處，不許他們圍著釘尾等命。若石線反衝，兩人按畫出的路撤，不回來替他硬接黑氣。
驛訊石此時響了。蕭戰從崖口報封眼又淺了一線，輪值的人和舊冷槽仍能撐住，只是那三日里又走掉了趕路、驗釘的時辰。蕭辰回他：“釘找到了，還沒拔。守住眼，別為等我撤了橋邊的人。”
他放下訊石，再看釘根。先前那具將級輪廓肩甲更清了，後面的黑氣裡又擠來幾道沒成形的影。等著不動，下面積著的東西只會越來越多，崖口的舊眼卻在一點點變淺。
蕭辰與蘇婉兒合力清開釘尾外的一圈碎石。她只凍住會塌的石邊，他把封套旁卡手的碎塊逐一撥開，露出能一把握住的釘身。齒紋拓片已經另存，封套仍留在釘上；現在只要手上一提，真釘就能從舊陣裡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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