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山的晨霧總比別處更濃,張楓棲身的石洞藏在崖壁凹處,洞口被藤蔓遮掩,僅漏進一縷微光,石洞內鋪著乾燥的茅草,中央的青石蒲團被磨得光滑,這是他苦修三年的地方。此時的他盤膝坐於蒲團之上,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氣,眉心微蹙,神念沉於體內——開脈境巔峰的修為已穩固三月有餘,八條經脈如貫通的溪流,靈氣在其中流轉自如,肉身經淬體、開脈兩層打磨,早已遠超凡人,此刻他要做的,是衝擊凡人階段的最後一重境,養氣境。
養氣境的核心,是開闢氣府。
《玄》字古籍上的字跡古樸晦澀,卻字字清晰地刻在張楓心頭:“養氣者,聚靈于丹田,凝府藏氣,府成則靈氣有歸,收發隨心,上品氣府,納靈速,藏氣深,為修仙之基。”他深吸一口氣,摒除所有雜念,將過往被李三欺凌的屈辱、深山修煉的苦楚、對老郎中的惦念盡數壓下,唯有一縷神念,牢牢牽引著天地間的靈氣,緩緩匯入體內。
靈氣自口鼻而入,帶著深山草木的清潤之氣,絲絲縷縷,如細碎的銀線,順著八條早已打通、被靈氣滋養得愈發寬闊堅韌的經脈,緩緩流淌,一路無阻,最終如細流歸海般,浩浩蕩蕩湧向臍下三寸的丹田之處。丹田之內,此刻尚是一片荒蕪空寂之地,沒有絲毫靈氣留存,宛如無人開墾的荒原,雜亂無章的靈氣剛一湧入,便如脫韁的野馬般四處飄散、亂竄,難以聚攏成形,即便有零星幾縷靈氣相互觸碰,也會瞬間潰散,消散在丹田深處。
張楓依著《玄》字古籍上的指引,不敢有半分懈怠,神念緩緩沉于丹田,化作一層無形無質、卻堅韌無比的屏障,將那些四處逃竄的靈氣一點點圈住、收攏,再以神念之力緩緩壓縮。這過程枯燥而艱難,靈氣似有自己的意識,桀驁不馴,總想掙脫神唸的束縛,每收攏一分,每壓縮一寸,都要耗費他數倍的神念與心力,神念如被無形的力量拉扯,陣陣鈍痛從識海傳來。
不過半個時辰,他的額角便滲出細密的汗珠,順著臉頰滑落,滴落在青石蒲團上,暈開小小的溼痕,周身的靈氣波動也變得微微紊亂,神念更是隱隱有了疲憊之感,似有千斤重擔壓在心頭,連呼吸都變得微微急促,可他依舊咬緊牙關,死死穩住神念,不肯有半分鬆懈——他知道,這是開闢氣府的第一道難關,唯有撐過去,才能離修仙之路更近一步。
他沒有停歇,指尖迅速掐起《玄》字古籍所載的聚靈訣,手勢起落間自有章法,不疾不徐,精準無誤——拇指先與食指相扣,指尖凝出一絲微弱靈氣,再屈中指、無名指,僅留小指伸直,指尖朝上,如引靈之針,隨後手腕輕旋,拇指鬆開,四指依次舒展又收攏,掐出“引、聚、凝、固”四式核心法訣,每一式掐出,指尖便會閃過一縷極淡的瑩光,與周身天地靈氣隱隱呼應。口中同時默唸古樸的心法口訣,聲音低沉而晦澀,字字清晰:“天地靈,入我身,經脈絡,聚丹田,絲成縷,縷成旋,氣不散,府自全”,口訣每念一句,他周身的靈氣波動便強盛一分,經脈中的靈氣也隨之加快流轉,如奔湧的溪流,源源不斷地湧向丹田。
神念則順著口訣與法訣的指引,化作一張細密如織的無形蛛網,網眼細密均勻,將丹田內依舊四散逃竄的靈氣絲絲纏縛,不給他絲毫掙脫的機會,再緩緩收緊蛛網,將零散的靈氣一縷縷聚攏、匯合。丹田內的靈氣從最初的絲絲縷縷、雜亂無章,漸漸被纏縛聚攏,慢慢擰成一股淡白色的靈流,靈流在神念蛛網的牽引下,緩緩盤旋轉動,轉速由慢漸快,最終凝聚成一團拳頭大小的淡白色氣旋,氣旋表面流轉著細碎的靈光,轉動間散發出微弱卻精純的吸力,不再需要神念刻意牽引,便能自主吸納經脈中源源不斷湧來的靈氣,甚至開始隱隱吸納周遭天地間的零星靈氣,與聚靈訣的心法形成完美呼應,一步步朝著氣府成型穩步推進。
就在氣旋愈發凝實、表面的靈光愈發瑩潤,距離氣府成型僅有一步之遙時,意外陡然發生——丹田內的淡白色氣旋猛地一頓,原本平穩流轉的靈氣瞬間變得狂躁不安,似是不堪神念長久的壓縮與束縛,如沉睡的兇獸被徹底激怒,猛地向著丹田四周的經脈瘋狂衝擊而去。
那股躁動的靈氣狂暴而凌厲,不再是此前溫順可塑的靈流,反倒如奔騰的洪流,裹挾著一股蠻橫的力道,撞得丹田壁壘微微震顫,張楓只覺臍下三寸處傳來一陣劇烈的脹痛,那脹痛感順著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,似有無數根細針在經脈中穿刺,又似丹田要被這股狂暴的靈氣撐裂一般,疼得他額角的汗珠瞬間滾落,臉色也變得蒼白了幾分。更讓他難受的是,部分躁動的靈氣順著經脈逆行而上,與正向湧向丹田的靈氣相互衝撞,經脈被兩股靈氣擠壓、拉扯,傳來陣陣尖銳的刺痛,周身的靈氣波動也瞬間紊亂,原本縈繞在周身的淡白靈氣變得忽明忽暗,連掐著聚靈訣的手指都微微顫抖。
他心中一驚,指尖的法訣險些潰散,識海也因靈氣逆行的衝擊,傳來一陣眩暈,可他轉瞬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——他深知,開闢氣府最兇險的便是此刻,靈氣躁動若不能及時安撫,輕則氣府潰散、修為倒退,重則經脈盡斷、淪為廢人。
來不及多想,他立刻依著《玄》字古籍中記載的安神秘法,將沉在丹田內的神念緩緩放鬆三分,不再以強硬之力壓縮靈氣,而是將神念化作一縷溫潤的靈絲,輕輕纏繞在躁動的氣旋之上,似春風化雨般安撫著狂暴的靈氣;同時,他放緩聚靈訣的口訣節奏,指尖法訣微微變動,引導經脈中正向湧動的靈氣放緩流速,以柔勁牽引著逆行的靈氣,一點點歸攏、疏導,讓兩股衝撞的靈氣漸漸趨於平和,不再相互對抗,緩緩順著經脈迴流至丹田,一點點安撫著依舊躁動的氣旋。
不知過了多久,石洞內的微光漸漸轉為昏黃,又從昏黃變為夜色,張楓始終保持著盤膝的姿勢,周身的靈氣時強時弱,丹田內的脹痛感反覆襲來,卻又被他一次次壓下。他的意志如深山的磐石,堅不可摧,從清風村逃離時的決心,苦修時的執念,化作支撐他的力量,讓他在靈氣的躁動與神唸的疲憊中,始終守著那一縷清明。
夜色最深時,丹田內的氣旋終於不再躁動,在神唸的引導下,緩緩收縮、凝實,最終化作一枚拳頭大小的淡白色氣團,氣團表面光滑,流轉著淡淡的靈光,如一顆溫潤的玉珠,穩穩地懸于丹田之中。
氣府,成了。
張楓緩緩睜開眼,眼中閃過一絲疲憊,卻更多是欣喜。他抬手一招,一縷靈氣自指尖湧出,凝而不散,輕輕落在指尖,隨他的心意忽而化作細絲,忽而凝成小團,收發隨心,毫無滯澀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丹田內的氣府正自主吸納著天地間的靈氣,速度比開脈境時快了數倍,且靈氣儲存其中,不再像從前那般易散,這便是氣府的妙用。
更讓他驚喜的是,這氣府通體瑩白,靈光濃郁,比古籍中描述的中品氣府凝練數倍,竟是上品氣府!
上品氣府,天賦所至,更是苦修所得。張楓握緊拳頭,指尖的靈氣散去,心中滿是振奮——凡人三境,他終於盡數突破,從今往後,他不再是隻能在深山掙扎的少年,而是擁有氣府、能掌控靈氣的養氣境修士,距離真正的修仙之路,又近了一步。
他起身走出石洞,深山的夜風帶著草木的清香,吹在臉上,讓他精神一振。周身的靈氣與天地間的靈氣隱隱呼應,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圍數丈內的靈氣流動,甚至能察覺到草叢中野兔的呼吸,這是養氣境帶來的感知提升。
就在這時,他想起了山腳下的老郎中,自開脈境突破後,他便因衝擊養氣境未曾下山,心中頓時生出一絲惦念,打算次日便下山探望,順便採些靈草,鞏固剛開闢的上品氣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