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政殿內，燭火通明。
李麗質坐在案几前，雙手捧著那套上下冊的簡體版《紅樓夢》，腰背挺得筆首。她己經保持這個姿勢看了兩個時辰。
簡體字缺筆少畫，初看生澀。但她天資聰穎，聯絡上下文連蒙帶猜，閱讀速度越來越快。
紙上的文字帶著一種奇特的魔力。賈府的潑天富貴，烈火烹油的排場，字字句句都在向她展示一個龐然大物是如何從內部開始腐爛的。
她翻到黛玉進賈府那一回，看著林黛玉步步留心、時時在意，連多說一句話、多走一步路都生怕被人恥笑的謹慎，鼻尖泛起一陣酸澀。
一道陰影遮住了案几上的燭光。
一隻手悄無聲息地搭在椅背上。長孫皇后披著一件素色薄裘，不知何時站在了李麗質身後。她的目光越過女兒的肩膀，落在攤開的書頁上。
紙張雪白，沒有一絲雜質。
墨跡清晰，大小齊整。
長孫皇后看著那些排列得極為規矩的方塊字，不知不覺看了進去。
李麗質看完這一頁，手指捏住頁角，準備翻頁。
“我上一頁還沒看完呢。”
清冷的聲音在安靜的大殿內突然響起。
“啊！母親！”
李麗質手腕一抖，書冊脫手。她猛地回頭，看清來人後，拍著胸口長出一口氣。
長孫皇后伸手接住即將掉落的書冊，順勢翻回上一頁，目光在封面上停留片刻。
“《紅樓夢》？這是什麼書？字跡古怪，材質更是見所未見。”長孫皇后走到案几側面坐下，手指輕輕撫過光滑的封面。
“左明子給的。”李麗質穩住心神，將今日在長安西市超市裡的見聞簡略說了一遍，“他說，這是一面鏡子，能照出世家門閥是怎麼爛透的。這書裡的賈府，便是個縮影。”
長孫皇后眼波微動，重新翻開書頁：“寫的是大戶人家的後宅瑣事，內裡卻藏著刀光劍影。這林妹妹，寄人籬下，心思太重，命太苦了些。”
“嗯。”李麗質連連點頭，“她孤身一人在賈府，步步為營。那賈府表面上鮮花著錦，實則主子們驕奢淫逸，奴才們中飽私囊，早己入不敷出。母親，這和如今咱們大唐的山東世家何其相似？”
長孫皇后合上書冊，將其推回李麗質面前。
“後宮不幹政。”長孫皇后語氣平緩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，“但這書，明日你父皇下朝後，你親自給他送去。他今日在朝堂上丟擲糊名謄錄之法，正和那些世家老臣僵持不下，這書裡的道理，或許能給他添一把火。”
李麗質雙手接過書冊，重重點頭。
同一片夜空下，平康坊，房府。
書房內同樣亮著燈。房奉珠坐在書案前，眼眶通紅。她面前擺著另一套從超市帶回來的《紅樓夢》。
眼淚順著臉頰滑落，滴在桌面上。心中憋悶得難受。
房玄齡穿著深色常服，從迴廊走過。他今日在朝堂上與崔、盧等世家官員吵得口乾舌燥，回府後又在書房推演後續對策，剛準備回房歇息，卻見女兒書房還亮著燈。
他推開半掩的房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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