滑。
平整。
沒有大唐麻紙那種粗糙的顆粒感,也沒有藤紙那種易碎的質地。這紙張白得刺眼,柔韌度極高。
他將書頁湊近燭火。
字跡邊緣沒有任何暈染。每一個字,大小完全一致,筆畫粗細分毫不差。
“這字……”房玄齡瞳孔猛地收縮,“不是人寫的。”
房奉珠愣了一下:“父親,您說什麼胡話?不是人寫的是誰寫的?”
“人手抄寫,必有輕重緩急,墨色必有深淺,字跡絕不可能如此千篇一律。”房玄齡呼吸變重,他快速翻動書頁,幾十頁、上百頁,全是一模一樣的字型。
他走到一旁的茶案前,端起一杯涼透的茶水。
“嗤啦”一聲。
房玄齡撕下書頁的一角。
“父親!您幹什麼!”房奉珠驚呼。
房玄齡充耳不聞,將撕下的碎紙片首接丟進茶杯裡。
紙片漂浮在水面上。一息,兩息,三息。
墨跡絲毫不散。
他用兩根手指撈出溼透的紙片,輕輕向兩邊拉扯。
紙張展現出極佳的韌性,沒有立刻化為糊狀。
“這是印出來的。”房玄齡的聲音在發顫。
大唐有雕版印刷,但多用於印製佛經,字跡粗大且模糊,極易暈墨,成本更是高昂。而手中這本書,字跡蠅頭大小,清晰銳利,排版緊密得令人髮指。
如果這種紙張能夠輕易製造。
如果這種印刷術能夠大規模使用。
房玄齡腦中一陣眩暈。世家為什麼能壟斷朝堂?因為他們壟斷了書籍!寒門學子無書可讀,無紙可寫。
今日朝堂上,陛下推行糊名謄錄,崔仁師等人之所以敢當堂叫囂,就是仗著天下讀書人九成出自世家門下。你糊名又如何?考上的終究還是世家的人。
可若是這天下的書籍,變得比白菜還便宜呢?
若是西書五經能像這本《紅樓夢》一樣,印製出千千萬萬冊,散佈大唐九州呢?
“珠兒。”房玄齡一把合上書本,死死盯著女兒,“這書,左明子那裡還有多少?”
“這……女兒不知,但看他貨架上,似乎還有不少。”房奉珠被父親的神情嚇到了。
房玄齡緊緊攥住那本《紅樓夢》,手背青筋暴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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