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德徹底閉嘴。他算是看明白了，陛下此刻並非憤怒，而是純粹的心疼。心疼那本該落入國庫的真金白銀。
次日。
長安西市，人聲鼎沸。
李麗質提著裙襬，小心避開青石板上的水窪。今日她換了一身尋常富貴人家的青色襦裙，頭上未配珠翠，只插了一支素淨的木簪。
身後跟了兩名扮作丫鬟的內衛，距離拉得恰到好處，不顯突兀。
沿途走來，街頭巷尾議論紛紛。
“聽說了嗎？昨日那間雜貨鋪，崔家的管事花了一千貫，就為了買個杯子！”
“你懂什麼！聽說連太原王氏都把長平坊的宅子押進去了，就為換一袋米！”
李麗質聽著路人的驚歎，嘴角微揚。
父皇昨夜在甘露殿發火的動靜，她聽母后提了一嘴。左明子這一手，確實把所有人都震住了。她今日特意挑了這個時辰過來，還吩咐御膳房特製了幾樣精巧茶點，裝在食盒裡讓丫鬟提著。
昨日賺了那麼多錢，今日鋪子想必空閒，正好能探探他的底細，順便問問那神農仙米的來歷。
走到雜貨鋪門前。
原本破舊的木門敞開著。
李麗質剛要跨入門檻，腳步卻猛地頓住。
鋪子裡有女人說話的聲音。清脆，帶著三分嬌憨。
“明子，你嚐嚐這塊。這可是我費了一上午功夫，親自去西市挑的上好桂花，和著蜂蜜蒸出來的。”
李麗質眉頭微蹙，放輕腳步，貼在門邊往裡看去。
櫃檯前，站著一名身穿碧綠襦裙的少女。
身段姣好，面容俏麗。正是當朝宰相房玄齡的千金，房奉珠。
房奉珠面前擺著一個極其精緻的三層紅木食盒。她正拿著一雙銀箸，夾起一塊晶瑩剔透的桂花糕，遞向櫃檯後方。
左明子舒舒服服地靠在竹藤躺椅上，雙腿交疊架在櫃檯邊緣。
他看著遞到面前的桂花糕，張嘴咬下半塊，嚼了兩下。
“甜度適中，桂花香味保留得很好。”左明子點頭給出評價。
“真的？”房奉珠眉眼瞬間彎成月牙，“既然你喜歡，那我明日再做些別的花樣帶過來。綠豆糕如何？或者棗泥山藥糕？”
“大可不必這麼麻煩。”左明子端起旁邊的茶盞漱了漱口。
“不麻煩。”房奉珠雙手撐在櫃檯上，身子微微前傾，“我爹說了，你有經世之才。昨日西市那一手‘配貨’，首接把幾大世家玩弄於股掌之間。房家雖不缺那幾個琉璃杯，但對左掌櫃這做生意的門道，卻是好奇得很。我來多走動走動，順便替我爹取取經。”
左明子輕笑一聲，沒接話，只是伸手翻弄著桌上的賬單。
門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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