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奸商！！！！”
李世民一聲爆喝。
甘露殿的門窗格柵劇烈震動。
跪在地磚上的百騎司暗子猛地俯下身子，下巴貼死地面。
一旁站立的太監總管王德手腕一抖，拂塵脫手掉落。他伺候陛下數十載，哪怕當年頡利可汗兵臨渭水，他也未曾見陛下這般失態。
李世民死死盯著御案上的賬本。眼眶泛紅，呼吸粗重。
“三十個琉璃杯，每個作價一千貫！他左明子敢開這個口，那群世家老狗還真敢掏這筆錢？！”
“三萬貫！半個時辰，幾塊琉璃便捲走三萬貫！”
李世民一掌拍在御案邊緣。紫檀木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他覺得心頭在滴血。
大唐國庫一年歲入幾何？
這小子單憑一個下午，在一間漏風的西市雜貨鋪裡，硬生生從各大頂級門閥手裡摳出十幾萬貫的浮財。更別提那些地處長安繁華地段的旺鋪契書，以及上千畝良田的紅契！
李世民翻動賬頁，手指發顫。
“雪鹽，一百斤要價一千貫？這也罷了。搭售一面黑鐵盾牌？！”
“神農仙米，五十斤一袋，竟換來長平坊的一座三進宅院？！”
越往下念，李世民聲音抖得越厲害。
他想起當年率軍打天下時，歷經血戰收繳的那些所謂奇珍異寶。和這賬本上的進項一比，當年那些戰利品簡首不值一提。
“朕先前還以為，這琉璃物件能賣個百八十貫，己是天價。”李世民猛地站起身，繞開御案，在大殿空地上來回踱步。
他一腳踢中旁邊的銅炭盆。
木炭滾落而出，火星在大殿金磚上西下迸濺。
朕太保守了！
朕之前的眼界，實在太保守了！
什麼是“配貨”？什麼是“大客戶專享制”？什麼叫“門檻”？
左明子這分明是把刀架在世家的脖子上割肉。最絕的是，他還讓世家主動把脖子洗淨伸過去，一邊挨刀一邊喊痛快！
“百騎司。”李世民停下腳步，轉頭盯著地上的暗子，“給朕細細說。當時西市到底是個什麼情形？那幫老狗真就乖乖交錢？”
“回陛下。”暗子壓低聲音快速稟報，“當時清河崔氏管事率先出價，太原王氏不甘落後。各家為了搶奪購買資格，當場競價。現金不足者，便當場解下身上的玉佩、金絲荷包抵押。甚至有人當街遣下人回府取房契地契。”
李世民倒吸一口涼氣。
搶著送錢。這幫平時仗著底蘊深厚，處處與皇權作對的門閥世家，竟然為了幾個杯子、幾罐鹽，在雜貨鋪裡搶破了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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