辭離君子國,滄波萬里開。
師和順踏浪西行,足下青玉色的大荒海水緩緩起伏,褪去了君子國近海的溫軟祥和,多了幾分上古大荒獨有的清寂遼遠。身後那座禮樂謙和的青石城池漸漸隱入海天薄霧,滿地薰華草的素白芳華、溫順伴行的斑斕猛虎、躬身禮讓的上古君子,盡數化作前路心底一抹溫潤底色,牢牢錨定他跨界而行的中正道心。
經君子國一役,他向內修禮讓、向外固包容,內外兩道法理完美交融,圓滿道心再無偏頗缺憾。胸前四枚道器表層的荒古紋路愈發凝實清晰,諸天潮汐的蒼茫氣韻與上古善道的溫潤肌理相互纏繞,層層疊疊鋪展於器物肌理之間,穩固道基、澄澈本心,為遍歷大荒諸國築牢了無上根基。
小霧靈舒展瑩白靈軀,在長風之上輕盈盤旋。
吸納君子國平和道韻後,它周身的靈光愈發純淨通透,褪去了最後一絲懵懂躁動,靈動之餘多了幾分上古禮樂的沉穩。低空掠過時,零星散落的大荒靈氣自發縈繞其身,無需刻意吸納,便與周遭天地氣韻同源流轉,愈發適配這方域外大荒天地。
木牌之中,古渡靈靈念悠然舒展,萬古塵封的大荒記憶盡數復甦,清晰鋪展前路風物:“依《大荒東經》《海外東經》所載,君子國以西,便是黑齒國地界。此方國度水土特異、民風古樸,生靈形貌迥異本土,伴生獨有大荒靈禽,與禮讓謙和的君子國截然不同,是大荒近海極具特色的上古方國。”
師和順頷首凝神,目光穿透層層海天煙波。
大荒行路,本就是觀萬類形貌、悟異土方道、補大道缺憾。君子國讓他悟得不爭禮讓、本心自持,而黑齒國必將承載另一重上古法理、別樣天地秩序。道無定式、法無唯一,諸天大道包羅永珍,正因萬千水土各異、萬靈形態有別、萬國民風不同,方才構築出寰宇無垠的圓滿大道。
一路西行,海色漸變。
原本澄澈青玉色的近海海水,漸漸轉為深邃碧色,水清見底卻厚重凝沉,水波流轉不急不緩,帶著上古水土的沉斂氣韻。海面再無五色流螢浮動,亦無玉色流雲舒捲,天地光景褪去溫潤雅緻,換作清寂古樸的大荒本貌。長風掠過海面,裹挾著淡淡的草木清苦與水土腥甜,陌生卻醇厚,是純粹未經世俗雕琢的上古氣息。
約莫半個時辰行路,遠方海天盡頭,終於浮現出連綿岸線。
此地山勢低緩、層巒疊翠,山體土石皆呈深青黛色,山間林木繁茂參天,枝葉層層交錯、遮天蔽日,林間霧氣常年氤氳不散,籠罩整方國土。近海灘塗無細軟白沙,盡是黝黑潤澤的沃土,水土交融、地氣厚重,與東海本土、君子國水土全然迥異。
尚未登岸,一縷獨特的天地氣韻已然撲面而來。
此方天地靈氣清冽純粹,不似君子國的溫和中正,也不似本土山海的包容綿長,而是凝練緊實、沉斂內斂,盡數沉澱於厚土林木、深水淵澤之中,不輕易外洩、不肆意流轉,滋養出一方獨屬於黑齒國的上古生態。
師和順踏波登岸,足尖落於黝黑沃土之上。
腳下土質溫潤緊實,觸手生涼,不含半分砂礫雜質,是大荒獨有的靈澤厚土,孕育生靈、滋養草木,自成一套生長枯榮的迴圈秩序。沿岸林木皆是上古異種,樹幹粗壯挺拔、紋理蒼勁,葉片濃綠髮黑,層層疊疊遮蔽天光,林間幽靜深邃,偶有靈羽振翅之聲、清越鳴啼之音,自密林深處遙遙傳來。
“黑齒國,在其北,為人黑齒,食稻啖蛇。”
古渡靈輕聲誦出古籍原文,字字貼閤眼前風物,“此地子民天生齒黑,身形端正、心性純粹,不尚紛爭、不逐浮華,以稻米為食、以靈蛇為膳,水土滋養、天性使然,非是邪異,乃是上古純正人族支脈。”
師和順緩步深入林間,目光沉靜通透,無半分獵奇異色。
諸天萬靈,形貌各異、習性千殊,本土人族白麵素齒、食五穀蔬食,此方上古族人黑齒食蛇,不過是水土稟賦不同、生存之道有別,無善惡之分、無正邪之別。遍歷大荒,首要便是破除偏見、包容萬類,方能體悟最完整的諸天大道。
穿行密林片刻,林間豁然開朗。
黑齒國的村落依山傍澤而建,屋舍皆以深木搭建、青藤覆頂,牆體嵌著黝黑靈土,與周遭山林水土渾然一體、隱匿自然。屋舍排布錯落有致,順著山勢緩緩鋪展,無規整街巷、無刻意雕琢,隨性而建、順勢而生,盡得上古自然之道。
村中往來行人,形貌果真與古籍分毫不差。
男女生得眉目清朗、膚色溫潤,身形挺拔勻稱,唯獨一口牙齒漆黑瑩潤、整齊潔淨,不猙獰、不詭異,反而透著幾分古樸端莊、自然純粹。眾人衣著簡樸素雅,多為草木織就的素色麻衣,不飾金玉、不繡花紋,隨性自然、質樸本真。
村落之中,無喧囂市井、無爭逐喧鬧,民生恬淡、歲月安然。
有人于田間俯身耕作,栽種大荒獨有的長穗黑稻,禾苗挺拔、穗色沉綠,吸納黑土靈澤而生;有人於澤邊靜坐垂釣,垂釣深水之中的靈蛇水鮮,神態安然、不急不躁;有人於屋前打理草木、晾曬穀糧,動作舒緩、心性平和。舉國上下,無貪妄執念、無爭鬥殺伐,順應水土天性、恪守上古生存之道,歲歲安穩、代代相傳。
最讓人稱奇的是,村落四周、林木之間,隨處可見五彩靈蛇。
這些靈蛇色彩斑斕、鱗光瑩潤,或盤於枝椏、或遊於澤畔、或棲於田間,形態靈動、性情溫馴,無半分兇獸毒戾之氣。它們與黑齒族人共生相伴、互不侵擾,族人擇溫順靈蛇為食,取天地靈澤滋養自身,恪守自然平衡、遵循上古天道,不濫殺、不妄取、不貪嗜,完美契合大荒萬物相生相剋、迴圈往復的本源法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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