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人聽得連連稱奇,從未想過自家代代相傳的舊玉佩,竟是上古山海名山的靈物,藏著這般悠遠的萬古淵源。原本樸素尋常的舊物,瞬間多了厚重的歲月底蘊,握在手中愈發溫潤珍重。
辭別李家,二人行至村西張家。
張家取出的乾枯古枝,約莫半尺長短,枝幹堅硬、紋理烏黑細密,雖已乾枯多年,卻無半分腐朽跡象,觸手微涼、自帶淡淡清馥草木香氣,經年不散、歷久彌新。
“這樹枝不知存了多少歲月,從我祖輩記事起便在家中,風吹不腐、潮溼不爛,香氣常年縈繞,十分奇特。”張家人細細捧著古枝,滿眼好奇,“我們世代猜測是上古奇木,卻始終不知其名、不知出處。”
師和順凝視古枝片刻,輕聲道:“此乃招搖山迷榖枝。上古西海招搖之山,多桂木金玉、盛產奇物,迷榖便是山中神木,樹身黑理、光華四照,靈性純粹、氣韻綿長。古卷有記,佩迷榖者,行於山海不惑、立於天地不迷,可定心凝神、辨清四方。”
“原來還有這般妙用!”陳老伯聞聲驚歎,“怪不得村中老人遠行入山,總要隨身帶上一截,從未有人迷途遇險,原來是這上古神木的庇佑!”
“昔日山海蒼茫、前路兇險,迷霧重重、歧路遍佈,生靈行路多惑、進退無依。”師和順緩緩闡釋,語聲溫潤綿長,“先民得迷榖枝護身,方能穿梭山海、行走四方。如今天地清明、前路坦蕩,世間再無迷霧兇險、再無迷途絕境,迷榖的妙用已然無用,只剩清香長存、歲月留痕,默默守護人間煙火。”
一語道盡滄桑變遷。
上古用來抵禦山海兇險、護佑生靈前行的奇木珍寶,如今徹底無用武之地。不是靈物失其神性,而是世間再無苦難、人間再無兇險,大道圓滿、山河無恙,萬物皆歸尋常、眾生皆得安穩。
一路穿行巷陌,接連探訪數戶人家。
有人家藏著幾粒黝黑草種,顆粒飽滿、生機暗藏,是上古招搖山祝餘草種。祝餘形似凡韭、四季常青、花開青華,上古生靈食之可解飢乏、固本培元,是大荒最古老的濟世靈草。如今沃土豐饒、五穀富足,世人衣食無憂、歲歲豐稔,祝餘草再也無需用來果腹充飢,僅剩草種留存人間,見證上古先民的艱辛求生歲月。
有人家存有細碎石青、雄黃,是上古泑山遺存礦料。泑山為上古天神蓐收居所,山南多瑾瑜美玉、山北多石青雄黃,可入藥養身、可制丹青、可祛穢氣。如今天地無穢、四時無病,世人身心安泰、歲歲無疾,這些珍稀礦料也褪去藥用神效,淪為尋常擺件,靜靜封存萬古山川氣韻。
一件件舊物、一樁樁淵源,皆是《山海經》記載的上古傳奇、大荒舊跡。
村中眾人圍聚而來,靜靜聆聽、細細感悟,原本尋常無奇的老舊物件,瞬間串聯起整片大荒的萬古過往。他們生於太平、長於安穩,從未真切知曉這片山河的壯闊過往,從未明白如今的歲歲尋常,是上古生靈夢寐以求的圓滿。
“原來我們日日生活的土地,藏著這麼多上古故事。”一名年輕後生由衷感慨,“以前讀古老殘卷,只當山海經是虛妄神話、古人遐想,如今親眼所見舊物、親聞淵源,才知字字皆是實錄、句句皆是滄桑。”
“是啊。”陳老伯輕聲附和,眼底滿是唏噓,“那些上古奇山神木、異獸珍寶,曾經玄妙無比、兇險相伴,如今盡數歸於人間煙火,不矜不奇、不神不傲,默默陪著我們耕田度日、歲歲安穩。”
師和順立於眾人之間,暖陽沐身、笑意恬淡,緩緩開口道:“山海經從不是虛妄神話,而是大荒萬古的真實筆錄。它記載的從來不止是奇山異水、神物異獸,更是先民求生的堅韌、對抗兇險的勇氣、探索山河的赤誠。”
他抬眸望向遠處連綿山野、無垠滄海,語聲綿長溫柔:“上古山海,壯麗卻兇險,遼闊卻荒蕪,奇物遍地卻生靈多難,秘境無數卻前路無依。那時的世人,依山海而生、伴兇險而存,循草木果腹、借靈物護身,於蒼茫天地間苦苦掙扎、艱難存續。”
“如今,燭陰閉目而四時有序,山海斂勢而萬物歸寧。昔日兇山成沃土、險海成平湖、奇物成尋常、異獸成溫順,整本山海經記載的萬古波瀾、萬千兇險,盡數落幕,只剩溫柔山河、綿長煙火。”
眾人靜靜聆聽,無人言語,巷陌間只剩暖風輕拂、葉落無聲,人人心底澄澈通透,生出無盡敬畏與知足。
小霧靈盤旋半空,瑩白靈軀在暖光下熠熠生輝,細碎靈息溫柔漫遍整條村落,觸碰每一件山海舊物、浸潤每一寸人間煙火。它似是聽懂了這番歲月真諦,歷經萬古滄桑,最偉大的傳奇從不是驚天動地的神異,而是歸於平凡的安穩。
日影緩緩偏移,暖冬天光愈發柔和。
眾人將各家舊物妥善收好,不復往日隨意擱置,多了幾分珍重敬畏。他們終於懂得,這些看似無用的老舊物件,是大荒萬古滄桑的見證,是歲月更迭的印記,是從苦難走向圓滿的勳章。
鄰里眾人並未散去,依舊圍聚巷中,閒談山海舊事、細說歲月變遷。有人追問上古異獸模樣,有人好奇古山秘境盛景,有人感念當下安穩來之不易,話語質樸真摯、暖意綿長。
師和順耐心應答,不誇大神異、不渲染兇險,只平實訴說上古山河風貌、先民生存百態。談及青丘九尾、鹿臺異獸、招搖神木、泑山靈礦,字字有據、句句屬實,盡數貼合山海經原本記載,卻褪去所有殺伐兇險,只留歲月溫柔、山河赤誠。
他不曾言說自己曾踏遍這些上古秘境、平定山海戾氣、撫平萬古滄桑,不曾言說這些奇物之所以歸於尋常、兇險之所以徹底消散,皆源於半生奔赴、萬難淬鍊。
真正的圓滿,從來是潤物無聲、功成不居。讓傳奇歸於平凡、讓兇險化為安寧、讓萬古滄桑淪為人間尋常,便是最好的結局。
閒談半日,天光漸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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