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白影片,右上角的日期是兩天前。
視角被固定在天花板上,正對著下方的走廊,此時空無一人。
等待了沒多久,朱遙遙很快在螢幕中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,他穿過走廊,徑首走向最裡面的包廂。
朱遙遙面色一緊,整個人幾乎要撲到螢幕面前,想要看看那張臉。
可是角度太差了,只能看到頭頂和背影,他一腳踹開包廂門,然後踏進去,再也看不見。
這是那晚白歡去找沈承算賬的時候。
影片經過剪輯,從白歡消失在鏡頭裡半個小時以後,朱遙遙看見畫面中出現了自己,她慌里慌張地從螢幕左下角跑來,跑過走廊,首衝那間包廂。
時間又過去了十幾分鍾, 等到畫面再次變化的時候,男人己經從包廂裡出來了。
朱遙遙愣愣地望著車機螢幕。
男人垂著頭,一步一步盯著自己的鞋尖往外走,肩膀耷拉著,好像再也沒有力氣挺起來。
這條走廊他出現的時候幾步就跨了過去,而現在挪了足足半分鐘才緩緩穿過,彷彿把什麼東西落在了包廂裡,整個人空空的。
朱遙遙一顆心揪起來,忽然覺得呼吸有些困難。
印象中,白歡為數不多露出如此脆弱模樣的記憶,是他偶爾提起父母的時候,臉上那股失去了什麼重要東西的落寞,她至今也難忘。
如果此時有一個電影導演在車裡,他看到這個鏡頭一定會感到驚為天人。
因為演員的落寞感幾乎要從螢幕裡溢位來了,這個時候應該配上一段憂傷的鋼琴樂,讓所有傷神的觀眾看他一步一步離開鏡頭,絕對是一段不可多得的影視經典。
可觀眾只有朱遙遙一個人,白歡也不是演員,沒有特寫鏡頭讓她去看他的表情,只能無力地注視著他的背影遠去。
手指死死扣住螢幕邊緣,朱遙遙恨不得衝進去拉住他的手。
又過了十幾分鍾,白歡回來了,他衝進包廂,背出了一個醉醺醺的女孩。
女孩靠在他的背上,兩人低聲交談著什麼,然後女孩去夠他的臉,白歡避開。
影片跳轉到了另一個角度,是酒店後門的消防通道。
昏暗的應急燈下,那個她熟悉到骨子裡的男人正揹著自己,一步一步走下樓梯。
螢幕裡的自己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白歡背上,手臂緊緊環著他的脖子,下巴擱在他肩窩裡,而白歡的手託著她的膝彎,往上掂了掂,讓她趴得更穩些。
螢幕裡的女孩說了一句話,大概又是什麼討厭你管著我之類的東西。
男人沉默了幾秒,回她。
朱遙遙瘋了一般去調音量,可這是監控,沒有聲音。
男人說完笑起來,就算聽不見,朱遙遙卻驚恐地發現自己讀懂了那個意思。
他好像在說:“那我成全你。”
朱遙遙眼睜睜地望著那個男人無力地笑,笑容好像刺到她心裡,把她所有的驕傲和固執都砸得粉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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