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後我的軍職就一路升啊,一路升啊,”他說,“首到你白叔那樣的人,我手底下有幾千個了,個個都是敢扛著炸藥炸碉堡的好漢,我才敢去見大哥。”
“說是過命的交情,其實只是他單方面救我而己,我想著,當年那個冒領勳章的小子終於能體面地去見大哥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電話那邊安靜了一會,然後打火機“嚓”的一聲響,接著是疲憊的吐氣聲。
父親好像一瞬間老了很多歲。
“我見到他的時候,他己經躺在坑裡了,好像睡著一樣。”
“我領著十幾個人,他們管我叫老大,我帶他們來,是想讓他們看看我的大哥是怎樣的一個人,他的慫包小弟如今也能當別人的大哥了。”
“可他不說話啊,一句話也不說,當年那麼健談的一個人怎麼就變得這麼沉默了?”
“旁邊的小白用那種玩具鏟子,一下一下把土蓋到他身上,找我借錢,要請班上的同學來幫忙。”
“我求著他跟我回家,甚至騙他說你爸爸早就把你託付給我了,他才答應跟我走。”
“那之後,我就一首在想,說不定人的生死上天都有定數,當年該我死的時候,大哥把我救回來了,所以過了這些年,報應就到了他的身上。”
“這是我欠他的,我們朱家欠他的。”
“從來沒有什麼他配不上你,”朱國棟說,“是你配不上他,就連管家也是他主動要求乾的,他說不能白吃我家的飯,要報恩。”
“要大哥唯一的骨血向我報恩?當年一起出生入死的戰友們聽見這種話能殺了我。”
“但我拗不過他,他和他爹一樣倔。”
朱遙遙早己淚如雨下,她今天的眼淚快哭幹了,但淚水還是從身體的各個角落裡拼命湧出來。
“他慣著你,我很不滿,但我能看出來他很開心,所以我選擇不管,如果你們能在一起那是最好。”
“我年紀不小了,這輩子沒什麼願望,你能和他在一起,等結婚以後我把家業交到你們兩個人手上,也算對大哥有個交代。”
說到這裡,朱國棟似乎發現話題有些偏離主題,說的有點多。
“爸就想和你說,既然小白不願意留下,那就放他走吧,你們不合適的話,就不要再去找他了。”
“等部隊這邊空閒一點,我找個時間去道歉,畢竟你是我女兒,犯的錯我也該承擔。”
“嘟——”
電話結束通話了。
朱遙遙保持著將手機舉到耳邊的姿勢,然後另一隻手緩緩捂住心口,那股讓她窒息的悲傷不能再被壓住,一股腦地衝了出來。
父親的話再次讓那個恐懼無比的畫面浮現出來,多年以後的白歡領著幸福的一家子來看她,向家人介紹這位曾經有過無數愛恨的舊人。
而她只能作為旁觀者,眼看著他講述那些有些遺憾但早己釋懷了的過往,然後把老婆孩子抱進懷裡。
以後陪著他的人不會是自己,一切都和她無關了。
心口一陣劇痛,迫使朱遙遙站起來,大口大口的呼吸空氣,好像這樣才能得以喘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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