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周衡便將晾在後院的舊青衫收進了屋。
桃枝抱著柴經過，瞧見他把領口理平，又將衣裳放回枕邊。平日這件衣裳晾乾便穿，今日倒捨不得先動它。
她想問，灶上已經叫添柴，只得抱著柴跑了。
陸穗和先做十八張幹餡餅，豆乾和蘿蔔乾切細炒去水氣，包好烙熟，攤在乾淨的竹篩上晾。家裡另留一張，沒混在送船的數里。
馮素娘仍是卯末進門，沒有因為正式留下便被叫來摸黑趕工。陳桂婆讓她備午市的菜，船飯這邊由陸穗和自己看著。
兩隻竹籠隨車送到，底腳都穩，裡外也乾淨。桃枝將墊好的荷葉鋪平，一籠放十張，另一籠八張，蓋前又點了一遍。
熱飯裝進十八隻小飯盒，跟竹籠分開放。周衡拿好飯單，站到車邊，陸穗和習慣地也解起圍裙。
“我去。”他說，“你不是還要教她調這一鍋的火？”
陸穗和看了看後灶。祖母正在淘米，馮素娘守著油鍋，不時往這邊望，顯然還等她回去。
她把解開的帶子重新系好，只送到門口。周衡跟車走出幾步，回頭見她還在，朝她擺了擺手。
車到南埠時，船工正在搬最後幾捆貨。周衡先找到梁五，再讓車伕把飯盒送到空棚下，沒將吃食擱在卸貨的路口。
十八份點齊，有個船工急著端飯回船，被他叫住。熱飯仍在岸上吃，盒子用完要還；竹籠裡的幹餅才跟船走。
那人說自己一會兒還得抬繩，怕誤事。梁五聽見，叫另一個已經吃完的先去替手，讓他坐下把飯吃完。
周衡沒有再追著交代。他去看船上的空架，等兩隻竹籠各有了地方，便讓船老大在籠單上認收。
巳末開船，十八隻小飯盒留在岸上。船行小工洗淨後，車伕晾去盒上的水，裝好帶回。周衡收了剩餘的一百五十六文，到庫房付掉食肆這次的三文籠租。
梁五也付了船行那三文，順勢叫住他，問現在能不能談往後的船。
周衡沒把自己當作只來拿錢的人。他問過六條船大致的日子，又看了兩條最趕的出發時辰，發現其中一條要卯初供熱飯。
“這一條，我們不接熱飯。”
梁五有些意外，鋪裡既然招了人，怎麼還不能早起一回。周衡說新幫工只答應卯末上工，不能今日簽了契，明日便叫她半夜起。
陸穗和更不能前一晚收完灶，睡不了兩個時辰，又起身做一船人的飯。早船若要接，得另外安排人，不能照這張單一併簽下。
梁五在名單上點了點那條船，沒有立刻抹掉。
那條船的人同樣得吃飯。他原本想把六條歸在一處，也省得每回找不同的鋪子，現在只能另作安排。
兩人在庫房門邊說了一陣，最後改成先定五條，卯初那條由船行另找人供。兩旬裡照列明的日子做，不硬湊每旬三條。
每船不超過三十份，人數前一日午正前報清；超出再問，不能直接把多出來的人往飯棚領。仍是十二文一份，各船分開付定錢、結尾款。
梁五讓人謄兩份。周衡先拿回食肆，同陸穗和看過船期；午後來人取契時，兩人再籤。今日未報的船數，不先收錢。
他回鋪時，午市剛起。桃枝已經送完成衣鋪八份，正守著錢碗，見車伕提空盒進來，先往門外看姐姐。
“她一直在灶上。”周衡說。
桃枝一怔，自己也笑了，抱著洗淨的木片讓開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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