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穗和看著行程單,沒有立刻去算路上要花多少錢,先問:“這半個月,都是得留在雲州的?”
“含來回,留得寬些。”錢管事指著其中一行,“七日後從柳渡動身,順水約兩日。到了先認地方、領會帖,再候開會,返程還得看船。”
他說得仔細,陸穗和聽完,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簡單。贏了這一回,拿到的只是進去的資格,雲州那邊的人與地方,她一樣也不熟。
她又問能帶幾個幫手。錢管事說每位掌勺可登記一人進灶間,另有同行的人並不攔,只是不能憑陪同的身份入廚,食宿也得自己安排。
周衡坐在旁邊,將這一條記下。陸穗和看見他落筆,忽然想起夜裡問她能不能一起去的樣子,差點先把他的名字報出來。
“幫手今日就得定?”
“不必,出發前兩日交名冊。你們先把店裡安頓好,別到了上船那日,還滿街找人替你開門。”
行程上的去程船位,食行替兩名正選和各自一名登記幫手安排,雲州頭兩夜也有合住的落腳處,後頭住多久、另帶幾個人,都不能含糊著算進去。
陸穗和問清這些,沒急著交名字,只請錢管事把安排寫在行程單上。她怕回去記岔,到時候缺的是屋子和船位,不是補問一句便能補上的。
回去路上,她將單子折得很小,攥在手裡。周衡走了半條街沒聽見她說話,問是不是在想桃枝。
“想她,也想素娘。只空一個午市,祖母還能替我頂著,若一連這麼多日,總不能說一句少賣幾樣,就當安排好了。”
周衡沒有說鋪子自然有人照料,只問她想不想關幾日門。
陸穗和腳步一停:“好不容易有人認得這裡,關半個月,再開門還剩幾個來吃的?”
“那就不拿關門作頭一個辦法。回去把人叫齊,問問各自能做多少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:“你別一問,最後又把自己留了。”
“我先不答應留,你也別先替所有人答應能撐住。”
陸穗和被他說中,沒再爭。她方才確實已經在心裡排了一遍,祖母守飯、素娘看菜、桃枝管前堂,排得順順當當,卻還沒問過她們肯不肯。
回到鋪裡,馮素娘正準備收工。陸穗和先把這五日的二十五文交給她,說今日有件事想問,不耽誤太久,若趕著接孩子,明早說也成。
“還有一會兒,你說。”馮素娘把錢收進袋裡,拉了張凳子坐下。
桃枝原以為又要挑幫手,一聽姐姐可能離開半個月,便把已經拿到手裡的題單放了回去。陳桂婆倒沒急著表態,只問雲州那頭是不是確定要她去。
陸穗和將正選憑帖和行程單一併攤開,先說自己想去,再說不願關鋪,最後才問,若留下做午飯,大家有什麼難處。
馮素娘低頭想了一陣:“米飯、湯,練熟的青菜,我能做。你平日那幾樣肉菜,我沒獨自掌過,不能應你做得一樣。”
“那就不掛那些。”陸穗和立刻說。
話剛出口,她又停住,示意對方接著講。馮素娘見她肯聽,才把後半句說了出來。
“我還得照常到申時走。孩子不能一連十來日都託給鄰家,若說一日行,日日不行。”
陳桂婆接道:“晚上本就能少做。只是午間忙起來,穗和不在,誰決定哪樣賣完就不添了?總不能都跑來問我,我在灶後未必聽得清。”
桌邊靜了一會兒,桃枝把凳子往前挪了挪:“前頭我能接著管。菜還剩多少,午市前同我說,我不亂收單子。”
陸穗和看向她,妹妹卻先別開眼去,伸手摳了摳桌上的一塊舊油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