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還想去雲州。”她說,“不是說了這句,就當我不想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可你要是能請到人在灶上搭手,我也不是非得跟著。下回再帶我,只是別每回都說下回。”
陸穗和胸口有些發堵。妹妹前兩日為隨行爭得那樣認真,如今真要出遠門,反而第一個把自己往留下的位置上放。
她沒有立刻誇桃枝懂事,只將題單推回去:“今日不定誰留下。咱們先弄清鋪子少的是哪雙手,能請到人再談,不能只靠你讓。”
周衡點了點桌上的選單:“前堂有人,祖母能管飯湯,素娘能接熟菜。缺的是一個午市能守灶、遇事敢作主的人,不必找個什麼席都能做的大師傅。”
馮素娘聽到這裡,才抬起頭:“若菜定下來,我能不能先獨自做一回?你在鋪裡,但別一見我慢就接手。我想知道自己究竟差在哪兒。”
陸穗和有些意外。馮素娘往日最怕旁人把掌灶的事往她身上壓,今日這句話說得不響,卻沒有躲她的目光。
“我不是說已經能頂你的活。”她又補道,“這些日子天天在這裡,總不能一換菜,我就永遠只敢洗。”
陸穗和想起那聲馮師傅,慢慢點了頭:“行。明日不另接席,就照咱們定的幾樣賣。你來掌鍋,我只管備料,真忙不過來再叫我。”
馮素娘舒了口氣,緊跟著問:“出了岔子,你當場說,別為了讓我去做,什麼都說好。”
“我也怕客人下回來找我算賬,不敢哄你。”
桌邊終於有人笑了。陸穗和讓她先去接孩子,明早細說,並說明若真由她承擔離店期間的午市掌灶,職責與工錢得另外談,不能仍拿原先的五文算。
這筆新工錢今日沒定,馮素娘也沒有為了多掙便一口應下。她將圍裙解了,走到門口還看了一眼選單,像是心裡已經在排明日先做哪樣。
許麥娘隨後來收早攤的東西,見他們還圍著桌子,便問是不是明日這張桌子不能用了。
陸穗和這才將她請住,說舊租今日到期,若她還用,可以照原樣再續十日,早間歸許記,晚上仍留給鋪裡。
“我正要問你呢。”許麥娘數了十文放下,“聽人說你要去雲州,還當這鋪子也跟著一塊兒搬走。”
“人去見見世面,鋪子不搬。只是到時賣的菜會少些,定了我提前寫出來。”
許麥娘聽了放心,把明日起十日的憑條收好,又說若到時祖母有急事,可以叫自己來搭把手,但不能把賣醋的當成炒菜的使。
陳桂婆笑著應了,催她早些回去。陸穗和收起那十文,沒再往桌上攤賬,而是把暫定的選單壓到灶邊,留下明日要用的那張。
天色晚了,桃枝去洗碗,周衡才走近問她,還要不要出去吃那頓欠著的飯。
陸穗和一愣,隨即笑了:“今日總算想起來了?”
“一直記著。再拖下去,你要帶著這筆賬去雲州。”
她朝後灶說了一聲,解下圍裙,同他一道出門。這回不去看別家怎樣擺桌,也不去問哪種菜賣得好,只挑了街口一家還亮著燈的小店,坐下點了兩碗熱面。
周衡付過錢,她已經把自己的碗往旁邊挪了些,給他的左手留出位置。兩人坐得近,誰也沒提那張還沒填名字的同行單。
吃到一半,陸穗和忽然道:“我今日沒把你留下。”
周衡抬頭看她,筷子停在碗上。
她笑著夾起一口面:“明日也先別急著替我守鋪子,陪我看看素娘能做到哪一步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