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娘子的作坊比紙上寫的難找。
門口掛著成排的藍布,遮了半塊木牌,桃枝繞過去看清字,才朝身後招手。她剛跨進門,一個抱著衣裳的婦人便把一捆布塞到她懷裡。
“先擱西邊,別碰地。”
桃枝被壓得退了半步,趕緊抱穩:“您先等等,我是來找姚娘子的。這布擱哪兒我可不知道,您若一走,待會兒還得回來找我。”
婦人回頭,看見她身後的陸穗和,忙將布接回去。姚娘子聽見聲音從裡頭出來,袖口卷著,一隻手還握著鍋鏟。
“陸姑娘,我正盼著你來。昨日見你那鍋湯燒得好,我便想豆腐總比它省事,誰知還是糊了。你替我看看,是不是這鍋底不成了。”
陸穗和跟到後院,還沒進灶間就聞見糊味。鍋裡煮著豆腐,底下結了一層,她接過鏟子沒有往下刮,只將上頭沒焦的另盛出來,問方才有沒有離開過。
姚娘子指指前院,說才進了一車布,得她認顏色,本想著過去看一眼便回來,誰知一轉身鍋就糊了。
“你哪裡只看了一眼。”門口那婦人放下衣裳,“那半匹有水印,人家不肯認,你把布攤在院裡,同他從這一頭說到那一頭。若不是我聞著味進來,你還沒想起鍋呢。”
她姓邱,同姚娘子合做這間作坊。兩人一個認料裁衣,一個管交貨收錢,搭夥多年,說話不大繞彎。姚娘子看著那鍋底,也沒爭,拿水瓢舀水要添。
陸穗和攔住水瓢,請她先嚐另盛出來的豆腐。姚娘子咬了一口便皺眉,糊味已經進去了,只得擱下筷子,叫夥計趕緊去外頭買飯,別讓大家空著肚子等。
陸穗和將鍋蓋放回去,問今日多少人吃飯。
二十四個,前頭十六個先歇,後頭八個要等一批衣裳熨好,遲半個時辰。
問起原先的安排,姚娘子說前十六人先吃,餘下的留在鍋裡,到時候再添火熱。
“我原也想照她的法子做。米還是那些米,鍋也沒換,怎麼到我手裡就不成了?家裡兩三口人的飯,我又不是沒燒過。”
兩個夥計從灶門抬著衣包經過。姚娘子往旁讓了讓,說前門得留給取衣裳的,進貨只能走這邊。
陸穗和沿過道看了一遍。洗菜盆挨著門,鍋鏟擱在一摞衣包上;姚娘子說先把案收淨,衣包才搬走一半,外頭又有人喊她認領口。
她下意識抬腳,搬起的衣包又落回案上。陸穗和叫住她,想先問清平日幾時備料、幾時起火。
“我得知道您上午有多少工夫能留在灶前,再定教什麼菜。您先同我說說,若每天都有人催著出去,光換兩道好做的,怕也顧不過來。”
姚娘子站住,只得叫外頭的人等一等。邱娘子過去應付,沒一會兒又回來,說那件衣裳裁短了,人家不肯走。
姚娘子這回連圍裙都沒解,只說那件是她經手的,旁人說不清,得趕緊去一趟。
陸穗和沒有再攔,看著她出了門,才轉頭問邱娘子:“往後每日做飯的,定了是誰沒有?”
“她說自己先頂幾日,省得匆忙請來的人不合適。”邱娘子把凳子往邊上挪,“我們也不求做得多精細,做活的人吃飽就成。原想著你教兩樣好做的,她照著煮,外頭的事也耽誤不了多少。”
周衡從前院提來空凳,陸穗和坐下等。桃枝幫著把過道那盆菜移到案下,順手將壓著菜刀的衣包遞給夥計,叮囑別再擱回來。
姚娘子終於進門,見幾人仍在院裡等,先賠不是。案上那半摞衣包還沒搬完,她伸手去拿,想起陸穗和方才問的話,臉上有些掛不住。
“我原想自己能顧過來,不必急著請人。今日倒好,飯燒壞了,還叫你們跟著等到現在。”
陸穗和將她讓到凳上:“做法我能教,可您燒著飯還得隨叫隨走,再簡單的菜也經不起這樣。先前的嫂子來時,午前也要出去認布、同客人講尺寸麼?”
姚娘子說那些事不歸她管,話說完,自己也不再替那口鍋找毛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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