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娘子將豆腐倒進鍋時，陸穗和的手已經抬起來，伸到一半，又落回了圍裙邊。
“先別忙著翻。豆腐才碰上熱鍋，您這麼來回鏟，還沒燒好便全碎了。稍等一等，從邊上試著推，推得動了再翻。”
姚娘子握著鏟子，緊盯鍋沿。肉末已炒散，蔥香混著熱油往上冒，她卻越聞越怕，低聲說昨日聞著也好，等發現不對，鍋底已經刮不動了。
陸穗和順著她的鏟尖，指給她看邊上那一塊。姚娘子試了試，果然能動，這才敢將鏟子往裡送。
一整塊豆腐翻過來沒有碎，她臉上才鬆下來。桃枝站在另一邊，將用過的盆擺回原處。盆上沾的生肉汁已經洗淨，今日案上也沒再堆衣裳。
邱娘子拿著新送來的布到過門口。姚娘子才張嘴，她便擺手：“沒找你，來看看灶門堵沒堵。那車布我先認著，有兩匹拿不準，擱著等飯後再看，誤不了交貨。”
這回姚娘子沒有追出去。
米飯先蒸上，豆腐添湯燒著。姚娘子將兩盆青菜分開放，自己挪好盛飯的盆，省得像昨日一樣，臨到用時滿屋找。
院裡的人先聞見飯香，才來問何時能吃。姚娘子正嘗鹹淡，被問得一急，想說馬上，陸穗和便讓她看米飯。
她看過飯，讓人先洗手拿碗，回來同陸穗和嘗過豆腐，才將鹽罐蓋上。
第一批人進院時，姚娘子先將後頭八個人的豆腐留出來，裝在乾淨盆裡蓋好。青菜只炒頭一盆，端出去時還是綠的，幾個人瞧見，笑著問今日換了哪個師傅。
“就是姚掌櫃做的，我姐姐沒動鏟子。”桃枝將空盆收回，笑著朝灶門指了指，“她還在那兒等著聽呢，您嚐嚐，今日鹹淡怎麼樣？”
姚娘子聽見，嘴角翹了一下，低頭給人盛飯。她怕別人說少，每碗都壓得實實的。十六人的飯剛盛齊，先吃的瘦高夥計便將空碗遞過來，想添豆腐。
她盛了兩塊。第二個人也來添，她將鏟子伸到底，才發現給這十六人留的那盆快空了。
那夥計指了指蓋著的盆：“這不是還有麼？今日燒得好，我才想多吃兩塊。擱到後頭一熱，豆腐又得老了，不如趁這會兒給我們添上。”
姚娘子被誇得高興，正要揭蓋，桃枝先將旁邊的青菜挪過去。
“這是後頭八個人的，他們還在做活，一口沒吃呢。您若沒吃飽，飯和青菜都能添，豆腐得等大家吃過再說。”
那人倒沒惱，只說從前都是先到先吃，遲了再找做飯的添，哪有吃一頓飯還先分好兩盆的。
姚娘子朝案上的空籃看了一眼，手停在盆蓋上。
“今日不夠再燒一鍋了，這盆先留著。”姚娘子將蓋放回，“我給你添些青菜，飯也還有。等後頭吃過，若真剩下豆腐，再叫你來拿。”
瘦高夥計端了青菜回去，坐下時仍嘀咕，說從前來遲了去灶上要，燒飯的嫂子也沒餓著誰。旁邊有人點頭，兩人便接著吃，沒再過來。
他們聲音不高，姚娘子卻聽見了，臉上的笑慢慢淡下來。她抹著盆沿，低聲說是不是自己備少了，明日再買一點便好。
陸穗和攔住她往料單上添字：“明日買多少，等這一頓都吃完再看。前頭十六個人的碗您瞧見了，後頭八個還沒來。他們以前可也這樣添？添的是菜，還是隻添飯？”
姚娘子答不上來。前頭人吃飯時她在裁衣，後頭人來時她又忙著認貨，飯是每日供了，可究竟誰吃了多少，她沒看過。
桃枝將遲吃那批人的碗擺到另一邊，正準備收前桌，後院熨衣的門便開了。一個袖口沾著漿水的婦人伸頭問還有飯沒有。
“飯還有，肉末豆腐也留著，青菜等你們出來就炒。”桃枝揭開一點盆蓋給她看，“您回去問問，是不是八個都能過來了，省得剛炒好又叫去做別的。”
那婦人明顯鬆了口氣，回頭催裡頭的人，說這回趕得好，豆腐還有滿滿一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