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，姚娘子沒在門口迎她們。
陸穗和走到後院，米已經上鍋，豆腐切在盆裡，肉末與蔥各放一邊。昨日那張料單壓在鹽罐底下，添了幾筆姚娘子自己的字，寫著遲吃八人，青菜另炒。
桃枝想去拿圍裙，陸穗和輕輕碰了碰她的手，兩個人便站到不礙路的地方。
姚娘子忙過一陣才抬頭：“來了就坐，水在桌上。我今日先自己做，有哪處不對，你再叫我，別叫我一看見你，便又想把鏟子遞過去。”
陸穗和答應，接了水坐下。她剛喝兩口，前院就有人喊姚娘子，說昨日那批布有兩匹對不上數。
姚娘子的鏟子停了一下，轉頭朝外問是少了，還是拿錯了顏色。那人說不清，催她出去看，貨主還等著回話。
“先請邱掌櫃按單子點，我把這鍋盛出來就來。你別一邊搬一邊數，點過的擱到另一頭，省得數到最後，誰也說不清哪捆動過。”
她說完回身看鍋，沒再問陸穗和能否搭手。豆腐燒好，先分出八人的，再將餘下盛妥，蓋上鍋蓋，才解圍裙出去。
桃枝看著她走，想起昨日姐姐握在半空的那隻手，低聲問現在是不是該跟過去了。
“她知道先把火收了，回來也知道接著做什麼。咱們坐著等，不替她看一院子的事。”
陸穗和話雖這麼說，仍朝灶膛看了一眼。火確實收小了，鍋也挪開，她才重新端起水碗。
姚娘子沒多久便回來，原來一捆布被搬到隔壁，賬上記了，門口的人卻不知道。她有些氣，說往後不能只問經手的一個人，問不到就滿院喊。
邱娘子跟在後面，把單子收進袖中：“這回我記著了。你先做飯，等貨搬完，我同他們說清。別明明已經找回來，咱們還在這裡氣半日，把菜又擱壞了。”
兩人說完，各忙各的。青菜下鍋時，第一批人剛到門邊，姚娘子讓他們自己排著盛飯，添菜的先等別人都有了再來。
昨日那瘦高夥計還想往後頭看，她也沒有沉臉，只把盛青菜的勺子遞給他，讓他幫忙給後面的同伴分一分，別光記著自己那碗。
那人接了勺，才發現一盆菜要分勻並不容易。前頭給多了，後頭便不夠，他盛到一半就放慢了手，惹得同伴笑，說輪到他分，倒知道心疼了。
姚娘子在旁看著，等十六個人都有飯，才坐到灶門邊吃自己的。遲吃那批的菜仍留得好好的，沒有被誰順手添走。
後院八人出來時，她起身炒第二盆青菜，先前的豆腐重新熱透，一一盛進碗裡。她忙中給不吃蔥的那人添了蔥末，自己認出來，從未撒蔥的菜裡另盛一碗換過，沒朝陸穗和求助。
陸穗和等最後一人坐下，才同桃枝一道吃飯。豆腐比昨日略鹹，她照實說了，姚娘子便在料單上記下，下回少添些醬。
“不過飯都熱著，人也都吃上了。您明日照這個順序做，先別急著換花樣，做熟了再添別的。”
姚娘子將紙摺好，先結餘下的四十文。兩日的八十文至此付清，她又想另包些點心，陸穗和笑著說路上提不下，若真有謝意，往後在雲州遇見去柳渡的人，替春生指個路就成。
午飯後來的熟人姓鄭，在另一家布行管雜事。他先喝了茶，才說自己聽姚娘子誇過，這兩頓教得實在，想請陸穗和去管布行的午飯。
布行人多，平日夥計出去買，吃完回來常誤事。他想一處做了，省得挨個催人，又怕請來的廚子只會做席，不耐煩燒這些家常飯。
“你若肯來，月錢六百文，午飯管你的，灶房旁還能騰間屋子。先做一個月看看，合適了往後再談，省得你們住客店日日付錢。”
桃枝聽見六百文，下意識朝姐姐看去。陸穗和也沒立刻說話，將茶碗放穩，問有多少人吃，是否只做午飯。
鄭管事說平常三十來人，忙時還會添人，晚間偶爾也要留一頓，算不得天天。採買與洗切自然也歸掌灶的，另有人得空時可以搭手。
姚娘子在旁聽著，忍不住插話：“你得把得空是哪時說清。我這兩日才學明白，人人都說能搭手，真忙起來，灶裡還是隻剩一個人。”
那人笑說可以再商量，月錢也並非咬死不動，只要做得好，他願意回去同東家說。陸穗和聽完，謝了他的好意，卻沒有接下那份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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