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行到第三日,桃枝把小盆收了起來。
來時她恨不得一步跨上岸,回程卻顧不上難受,隔一會兒便問前頭是不是柳渡。船家起初還答,後來見她又要站起來,索性指著岸邊道:“看見那個挑炭的沒有?過了他,再轉個彎。你先把包袱拿好,真到了,別落下東西。”
陸穗和也跟著望去。挑炭的人已經走遠,她仍沒坐下,直到周衡把布包遞來,才發覺壓在腿上的裙角早被自己攥皺了。
“方才誰叫桃枝別急的?”他問。
她接過布包,不肯認賬:“我看路呢。離開這麼些日子,萬一走錯了,還得勞你領回來。”
周衡笑著替她把肩上的帶子理順,沒再逗她。下船時他只用左手提自己的行李,陸穗和跟在後面,留意他踩穩了,才鬆開扶在他手肘上的手。
三人到春生門口時,午市已經散了。
桃枝搶先喊了一聲祖母,裡面立刻傳來凳腳拖地的響動。陳桂婆出來時手裡還拿著擦桌布,見桃枝撲到跟前,先摸摸她的臉,又朝後面瞧。
“可算回來了。信裡也沒說準哪日到,我這兩天聽見外頭有人說話,就想出來瞧瞧。”
“回來逆著水,比去時慢。”桃枝抱著她的胳膊,臉埋了半晌才抬起來,“信上的字是我寫的,姐姐只在旁邊挑錯。您認得清吧?”
“認得清。你再不來,我都能背下來了。”
陳桂婆嘴上嫌棄,手卻還擱在她背上。等陸穗和走近,她又伸手摸了摸大孫女的腕子,說瘦沒瘦看不出來,倒是袖口該洗了。
陸穗和一路想了許多話,開口卻只是:“飯還有麼?船上吃了個餅,硬得我牙疼。”
“有。你們三個先去洗手,別拿著包袱就往灶間鑽。”
周衡應了一聲,把行李放好。陳桂婆又單獨看了看他的右臂。他自己抬了抬胳膊,說路上沒磕著,老人才放他去打水。
陸穗和經過櫃邊,見桌子果然挪了位置,靠牆多讓出一條過道。她正想問,袁嫂從後頭端了湯出來。
“可算回來了。先說好,桌子別急著搬回去,我端了這麼些天湯,沒燙過自己,也沒燙著客。”
“我還沒開口,你倒先防上了。”
“你眼睛都量過一遍了,還用開口?”
陸穗和笑著坐下,抬手讓袁嫂也歇一歇。馮素娘端來一盤炒豆乾,往桌中間放了放:“先吃這個,湯還燙著。”
桃枝夾了一筷子,剛嚼兩下便抬頭問是誰做的。
“我做的。怎麼,鹹了?”
“沒有。姐,你嚐嚐,跟咱們原來做的不一樣。”
豆乾切得薄,邊上煎過,添了切碎的醃菜,吃著略脆。陸穗和又夾一塊,剛想問是不是先擠過水,馮素娘已經搬來凳子。
“你們走後有一日菜送遲了,我拿家裡醃的頂了一頓。祖母嘗著也好,後來客人又來問,我便留在菜目上了,飯還是照原價賣。”
她說得快,陸穗和嚥下飯才接上:“我是想問你怎麼炒的。才下船,嘴裡一點味沒有,正想吃這個。”
馮素娘停了停,把盤子往她跟前推:“那你多吃兩口。醃菜要擠幹,豆乾先煎,合在一起別久炒,不然就軟了。”
陸穗和照她說的又嚐了一口,果然是這個道理。桃枝拿勺子舀湯,袁嫂坐在旁邊講這幾日的事,講到熟客問陸掌櫃幾時回來,便學對方伸著脖子往裡看的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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