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飯，她才把雲州帶回的東西拿出來。桃枝忙著給祖母看花繩，陳桂婆誇顏色好，卻先拿起周衡的布料，摸過一遍，又展開那張尺寸紙。
“這是誰量的？連袖子怎麼放都寫了。”
“邱娘子，做衣裳的。”陸穗和替她壓平紙角，“她讓右邊鬆一些，穿脫省力。祖母，您得空再做，不趕著穿。”
周衡站在旁邊，聽老人問起領口，便低頭讓她看舊衣。他今日穿的還是那件，洗得乾淨，領邊卻已經補過。
陳桂婆看了一眼就放開：“料都買回來了，早些穿上也好。你的呢？”
陸穗和還沒答，周衡已經從包裡取出另一包，擱在她手邊。
“她也買了。您先給她做，我這件還能穿。”
“你們倒都挺會替我排活。”陳桂婆將兩塊布收在一處，“方才吃完飯，也沒見你們跟桃枝搶著刷碗，這會兒倒讓上了。”
桃枝在後頭說碗是她刷的，應該先替她繫好花繩。祖母拿她沒法，把布放下，叫她搬凳子過來。
陸穗和趁這工夫取出信，交到馮素娘手裡。
“姚娘子託我帶的。我們在她的作坊教了兩回飯，邱娘子聽我說起你在這兒掌鍋，回去講給她聽，她就寫了這個。”
馮素娘先看封上的名字，又翻了一面，遲遲沒拆。
“她問你還問不夠？我只會咱們這些菜，又沒去過什麼會。”
“你拆開瞧瞧，能答什麼就答什麼。我可沒替你應下。”
馮素娘沿著封口慢慢揭開，看了幾行，把信遞給陸穗和：“後頭幾個字我認不全，你念給我聽。”
姚娘子沒請她去雲州，也沒開菜名，只問初獨自掌鍋時，忙亂了先顧哪頭，若已經做錯，怎樣才不至於越急越壞。信裡還提到這兩日自己總忍不住看陸掌櫃的臉色，知道不能一有事就等人接手，真到了灶前，卻還是怕。
馮素娘聽到這裡，笑了一下。
“我頭一回獨自掌鍋，連鹽放沒放都忘了。端出去才知道淡，恨不得把人家已經吃上的碗全收回來。後來祖母說，先問客人要不要添，別連人家的筷子都搶。”
陳桂婆正替桃枝繫繩，聞言道：“你還記得。那人本來吃得好好的，叫你一問，倒疑心自己沒嚐出來。”
馮素娘也笑了，把信接回去，又低頭看那幾行。
陸穗和沒有催她。等祖母收好花繩，素娘才問可不可以借紙，自己寫得慢，不認得的字還得問。
“你只管寫，寫完我幫你找捎信的人。”
“那別替我改得太好。我說的就是這些，她若以為我什麼都懂，回頭再問別的，我可答不上來。”
周衡從櫃裡取了紙，放在擦乾淨的桌上：“哪裡不會寫，你空著便是。我替你補字，不替你添話。”
馮素娘搬凳子坐下，先將信在手邊鋪平。桃枝原想湊過去，走到一半又折回來，拉著祖母講起雲州那個只吃兩口便嫌面軟的客人。
陸穗和這才去看留店的賬。祖母按約結過的工錢都另記了，份數旁有袁嫂添的字。一頁翻完，她還沒看出什麼，門外忽然有人喊她。
阿陶提著個空籃站在門檻外，看見她，當即鬆了口氣。
“我前日來過一趟，還怕你們路上耽擱。今晚有空沒有？我有件事得同你商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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