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穗和過去收空碗時,她報了自己的名字,叫蘇合香,今日這批山貨是她押來的。
“剛才我口氣不好,你們擔待些。那包底下是有些碎的,可他要拿碎姜的價收整包,上頭好好的也不算了。我跟他爭得火大,說話就沒留神。”
“我還當自己認錯了桌子呢,昨日來看著空空的,今日全堆滿了。”陸穗和將旁邊的空碗疊好,蘇合香騰出一隻手替她扶住,兩人沒再提方才的爭執。
蘇合香吃到碗底,夾起最後一塊蘿蔔,倒主動問阿陶是怎麼燉的,說自己在家也做,時常肉沒爛,蘿蔔卻散得夾不起來。
“我是等肉快熟了才放的蘿蔔,你下回遲些放試試。”阿陶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跟她說起了火候。
吃完後,蘇合香把碗送回船上的筐裡,又問春生開在哪裡,說改日得空,想坐著吃一回。
魯管事過來確認十八份飯都已領齊,捧著碗同陸穗和賠不是:“光記著付飯錢,把這張桌子給忘了。明日我另給他們留個吃飯的地方,往那兒放碗的時候,也省得碰著貨。”
陸穗和聽他還想叫飯,便讓他定好了日子和人數,早些往春生捎信,她們好備肉。
三人吃過自留的飯,戌初已經過了。車伕來接,她們擦淨鋪板便裝桶回去,碗筷留給船上人洗。
阿陶走出幾步,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“我方才跟魯管事那樣說話,你生氣沒有?說不接第二回那句。我一聽他叫我們把飯擱著,忍不住就衝了些。”
“生什麼氣,我自己也憋著火呢。”陸穗和替她拍掉袖邊的飯粒,“他還朝我看,像等著我替他說兩句。我一想起你在灶前守了半日,實在說不出口。”
阿陶這才笑了,搭著她的胳膊跟上飯車。走到巷口聞見人家在炸餅,她又嘆氣,說方才飯吃急了,這會兒倒想坐下來慢慢喝碗湯。
回到鋪裡,桃枝已把收桶的地方騰好,沒硬撐著等到打瞌睡。祖母聽見動靜,在裡頭問了一聲飯吃得如何。陸穗和回她都賣完了,一面舀水準備刷桶,摸著水涼,又往灶裡添了把柴。
趁著燒水,兩人將今日開支核清。飯錢一百八十文,用料、柴火和來回車錢共一百三十二文,餘下四十八,一人二十四。
阿陶把錢在桌上數了一遍,裝進荷包,伸手揭開鍋蓋。水還沒熱透,她便拖了條凳子坐到灶邊,跟陸穗和說今日那鍋蘿蔔可以切得再大些,她瞧好幾個客人都愛吃。
兩人一邊洗桶一邊說,等最後一隻桶瀝上水,阿陶才解下圍裙。臨走她又回頭道:“往後還有這種活,你捎個信給我,我跟你一塊兒去見人。今日當面問一問,回來做飯也踏實。”
陸穗和應下,送她到巷口。回來時周衡正收桌上的賬紙,她拉住他左手,叫他也歇一會兒。
“你那件新衫先留著,過兩日咱們再出去吃麵,今晚都沒顧上跟你說幾句話。”
周衡笑著看她:“還去河邊那家麼?上回我帶你去的,這回也該換你挑個地方了。”
“這回找家離河遠些的吧,咱們好好坐著吃,吃完再慢慢走回來。”她往他身邊靠了靠,“今晚站得我腿都酸了。”
周衡笑著握緊了些,正要應,門外忽然有人叫陸掌櫃。
蘇合香提著小竹簍站在門口,說方才問過路,知道離得近,就趕來問問她明日午後有沒有空。
“我想請你做兩碗肉,給買主嚐嚐。”她掀開簍蓋,取出兩個各自紮緊的小布袋,“這兩袋都是桂皮,可燒進肉裡差得多了。他聞一聞就說一樣,要拿便宜的價錢來買,我跟他怎麼說也沒用。”
陸穗和沒有接袋子,先問她想怎樣試。
“明日午後我帶肉過來,兩樣桂皮各燒一碗,用灶和掌勺的錢照樣付你。你嘗著哪碗好就說哪碗,他吃過了還嫌貴,我再跟他談。我賣貨總要說自己的好,你又不拿我的貨錢,他興許肯聽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