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禮豈能隨便權宜?”
“制禮作樂,每一項儀文都是先賢定下來的,豈能說缺就缺,今日缺管絃,明日是不是連樂章也可以隨意更改?”
“是啊,口子一開,禮制豈不是沒了章法?”
旁邊幾位也紛紛附和:“禮就是禮,義藏在儀文之中,儀都不存,義又依附何處?”
“到底是閨閣女子,不懂禮制森嚴,竟說出這等輕慢古樂的妄言。”
蘇令儀聽著這些話,頭垂得越來越低,心中也憋屈的很。
她也沒說要輕慢古樂啊,她也說過禮樂不可缺了,這些人何以這麼激動?
她難道不知道可以另擇曲子,可週先生問的不是‘形勢不便’嗎?
題目中重在‘樂’與‘義’,這便說明答案不可繞開這兩者之間。
莫非,她剛剛審錯題了不成?
女眷席上氣氛凝滯,姑娘們聽著朝臣的議論,心底裡都替蘇令儀捏了一把汗。
紀蘅暗暗嗤了一聲,面色有些不忿:“便是沒答對,回頭學過便是,至於讓滿朝高官盯著一個閨閣女子如此苛責麼。”
個個都幾十歲的人,全然沒有對後輩的寬容。
先前趙奕輸了怎不見這些人跳起來?
江冬菱拍拍她的手:“稍安勿躁,周先生還沒說話呢。”
朝臣說了這麼多也沒見周先生裁定,她總覺得,現在說勝負還早了些。
殿內嘈雜聲中,周正清微微抬手,眾人漸漸恢復安靜。
“諸位大人所言,自有道理,只是——”
眾臣還沒來得及高興,笑意就被他後兩個字給硬生生憋回去了。
“老朽認為,守禮守得是本心,而非形制,知儀而不知權,禮便成死物;知權而忘其本,禮便成虛文。”
“蘇令儀所言誦其辭,存其心,權宜變通,合乎禮樂設立之初的用意,故此一題,老朽認為,蘇令儀勝。”
這判定,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,觀瀾殿靜了半晌。
蘇令儀站在大殿中央,都快被口水淹了,她自己都開始懷疑自己了,不想卻聽到了這個判定結果。
她怔了又怔,猛然抬頭,上方的老者正捋著鬍鬚對她笑。
與她心境兩重天的溫敘此刻也怔了。
方才那麼多朝臣反對蘇令儀的答案,他本以為自己贏定了,豈料……
從來就沒有人教過他,禮樂還可以權宜。
他對這個比試結果是很不服氣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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