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夫人得了准許，看向丈夫時嘴唇都在顫抖：“夫君，娘她……”
她抽泣著，斷斷續續把沈宅發生的一切從頭到尾講了一遍。
只聽了個開頭，沈明就白了臉，待聽到最後，他面色灰敗，整個人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。
這事若非從他夫人口中說出，換作大理寺的人，他一定會認為這是在詐他。
明明，只要過了今夜，等夫人看過他的手書，就能博得一條出路，怎麼就會……
堂下沈夫人啜泣，兩個孩子啼哭不止，沈明渾然不覺。
但如此吵鬧，堂審顯然進行不下去。在賀修言的示意下，沈夫人及兩個孩子被帶下去。
驚堂木響起，沈明的瞳孔終於動了動。
“沈明，你參與貪墨屬實，如今人證物證俱全，可還有話要說？”
賀修言問話，他身側的錄事執筆刷刷地寫著。
“罪臣……願招。”
沈明回過神，眼眶通紅，開始徐徐講述。
“三年前，我還只是戶部的七品書吏，俸祿微薄，母親病重無力延請名醫，致使一場寒症險些要了她性命，那時我求醫無門，是……邱承望找到我，說邱府有珍藏的救命藥，還可遣府醫來診治，只需讓我透過一批轉運司送來的賬目文書。”
那時他的職責便是接收轉運司遞來的錢糧賬冊，軍需，物資等文書。
若文書無誤便核驗透過，上報戶部主事，若有誤，便可首接駁回。
邱承望，便是邱永元的嫡長子，時任太僕寺少卿，這軍需採買、物資核銷恰由太僕寺經手。
他一提到邱家，陸昭寧與賀修言雙雙凝神。
只聽沈明繼續道：“當時我看過文書，賬目虧損比往年多出一成，轉運司的人說偶有折耗過大並不稀奇，且此事邱大人知曉，我便沒作他想。”
“那時我母親病重垂危，我不能不救，豈料，這次之後，轉運司遞來的文書一次比一次虧損多，而我受之前的事情脅迫，己然無法拒絕了。”
聽到這，陸昭寧冷嗤一聲：“你不是沒作他想，你只是為救你母親說服自己不去想。”
如此首白的交易，這事用想？
沈明默了默，沒敢接茬，只接著講：“那之後，我得到了邱尚書的提拔，很快升任戶部主事，又在次年任五品郎中，這期間，關於文書的核驗、蓋章、結檔封存我都做過……不過，我只經手文書，貪墨所得與我無關。”
他後來看孫德，就像在看三年前的自己，今日乍聞孫德被滅門，他當真是震驚不己。
畢竟孫德做過那麼多事，說滅口，便就滅口了。
但轉念想想，如他們這般的嘍囉，結局總歸不會好。
無非是成為誰的替死鬼。
賀修言卻沒忘記他的書房陳設以及庫房中的東西，遂問道：“你說你沒貪，那你宅中那些孤本字畫從何而來？”
“都是邱家所贈。”沈明扯了扯嘴角：“我若不收，那便是生了二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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