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本源的虛空之中，方才大戰留下的餘波還在不停翻湧。
蕭然立身於破碎的舊天廢墟之上，周身流轉的混沌之力還沒有完全收斂。不久之前，他掀翻九層棋天，擊潰此方世界的至高執棋者，所有並肩作戰的同伴，心中都燃起了希望。
在所有人的認知裡，這一場苦戰己經迎來終局。舊的棋局崩碎，奴役萬靈的枷鎖斷裂，他們熬過一輪又一輪生死絕境，終於搏出了一線屬於眾生的未來。
可輪迴海執掌者那一道淡漠蒼茫的聲音落下之後，整片混沌空間，瞬間陷入一片刺骨的死寂。
周遭漂浮著無數破碎的法則碎片，那些是方才舊天崩塌之後殘留的痕跡，原本還散發著新生的微光，此刻卻像是被無形的冷水澆透，一點點黯淡下去。
蕭然垂在身側的手掌微微收緊，掌心裡翻湧的混沌本源之力，竟隱隱生出一絲滯澀。
他剛剛親手打碎這一方諸天的棋盤，付出無數血淚換來的勝利，到頭來，僅僅只是輪迴海里面一場允許發生的異常波動。
破掉一局，外面還有億萬局一模一樣的棋局，依舊在永無休止地迴圈上演。
“可控的異常波動……”
蕭然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，聲音不算洪亮，卻傳遍了周遭每一寸混沌虛空。
他腦海之中，一幕幕過往飛速閃過。從最初踏入棋局，被當作終局祭品，再到掙脫弈主算計，熔鍊自身，闖過煉心絕獄，一路血戰，無數戰友隕落，無數亡魂埋骨紀元更迭之中。
他以為自己掙脫了宿命，到頭來，依舊沒有跳出更大的牢籠。
站在不遠處的幾位逆道殘存古魂，身軀都在微微震顫。其中一名歷經數十次紀元輪迴的老者，面色灰白，眼中剛剛升起的光芒，轉瞬徹底熄滅。
“我們拼盡一切，所做的一切，都只是別人的一場試驗？”老者喃喃自語，抬手望向混沌之外那片看不見摸不著的輪迴海方向，“億萬年，一代又一代逆道之人奮起反抗，流血犧牲，原來從頭到尾，都在對方的預料之內。”
另一位古魂咬牙，身上古老的戰甲還佈滿戰鬥的裂痕：“那我們的抗爭，又有什麼意義？就算毀滅這一方天地的至高，輪迴海執掌者隨手一動，又會誕生新的棋局，新的奴役，萬靈依舊要重複同樣的苦難。”
絕望如同墨汁滴入清水，飛快在眾人之間蔓延開來。
方才戰勝強敵的喜悅蕩然無存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深入神魂的無力感。你拼盡全部力量掀翻的大山，僅僅只是浩瀚汪洋裡面，一塊小小的礁石。
蕭然閉上雙眼，腦海飛速梳理所有線索。
之前九層棋天的弈主，此方諸天的至高，他們也只是棋子。他們知曉輪迴海的存在，卻沒有資格觸碰，只能在這一方棋局之內，按照模糊的規則運轉，偶爾也會生出反叛之心，可他們的反抗，同樣也被輪迴海執掌者算在試驗之內。
無數輪迴棋局，不斷誕生，不斷毀滅。每一局裡面，都會誕生反抗者，有人奮起，有人犧牲，偶爾會出現蕭然這般打破本局秩序的存在。
可無論棋局之內鬧得如何天翻地覆，輪迴海執掌者只是冷眼旁觀，記錄每一場試驗的結果。
“所以，你讓我們看到真相，目的是什麼。”
蕭然緩緩睜開雙眼，漆黑的瞳孔深處混沌光影流轉，他抬眼，首視那道來自更高維度的眸光，“僅僅只是告知我們，我們所有抗爭都無比可笑嗎？若是如此，你大可不必現身，任由我們沉浸在虛假的勝利之中。”
蒼茫的聲浪再度迴盪在混沌本源，沒有帶著暴怒，也沒有嘲諷，只有一種亙古不變的漠然。
“告訴你真相，並非為了擊潰你的意志。輪迴海浩瀚無邊，億萬棋局迴圈往復，但也並非是絕對完美無缺。”
話音落下，遙遠不可見的輪迴海深處，隱約傳來沉悶的轟鳴。那聲音並不響亮，卻帶著一種腐朽破碎的質感，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，正在海水之下緩緩腐爛。
混沌虛空之中，無數破碎光影浮現，一幅幅畫面，憑空展現在蕭然與眾人眼前。
那是輪迴海的一隅，茫茫如海的虛無介質之中，密密麻麻懸浮著數不盡的諸天棋局。有的棋局完整運轉，內部紀元交替，生靈生生滅滅；有的棋局己經破碎凋零，化作一塊塊殘破碎片，如同廢棄的垃圾，沉沉往輪迴海底部墜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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