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濛濛的遮蔽帷幕橫亙在眼前，無邊無際，望不到首尾。
方才玉牌破碎的一瞬，蕭然只來得及匆匆一瞥，如今真正抵近這層隔絕輪迴內外的壁壘，才真切體會到它的浩瀚恐怖。它並非實體的巖壁，更像是一層流動流轉的混沌霧靄，灰白二色交織翻滾，層層疊疊向外鋪展，將整座輪迴基石嚴嚴實實地包裹在內。
就在方才，帷幕之上驟然浮現出無數雙眼睛。
不計其數，大小不一，密密麻麻鋪滿整片視野。有的眼眸如同星辰般宏大，有的細小如同螢火，全部沒有瞳孔，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，沒有半分情緒，冷冷地落在蕭然、蘇清寒還有燃燒本源的逆道殘魂身上。
一股冰冷到骨髓的寒意，瞬間浸透每一個人的神魂。
那不是來自物理層面的壓迫，是維度層面的凝視。就好像籠子裡面的小蟲，被籠子外面無數未知生靈靜靜打量。
蕭然渾身汗毛倒豎，體內的輪迴銀紋還在瘋狂發燙，命引的力量並沒有徹底消失。原本輪迴基石的牽引，是要把他拽向內部的銀色環形祭壇，方才靠著三方力量拼死偏轉軌跡，才堪堪躲開儀式的囚籠。但命引依舊如同一根無形鎖鏈，拴在他的神魂本源之上，不斷拉扯，想要把他重新拽回輪迴內環。
“這些眼睛……是什麼東西？”蘇清寒橫劍擋在蕭然身前，手中長劍劍體微微震顫，劍光都在不受控制地晃動。她手中這柄歷經無數血戰的佩劍，面對諸天至高、面對弈主殘軀都不曾有過畏懼，可此刻首面幕外的窺視，連兵器本身都生出本能的忌憚。
逆道殘魂的虛影忽明忽暗，為了撕開軌跡缺口，他己經燃燒掉大半殘存神魂本源，氣息衰弱到極點。他死死盯著帷幕上那數之不盡的眼眸，古老記憶在神魂深處瘋狂翻湧。
“上代載體的記憶碎片裡面，只留下一句模糊警告：帷幕之後，存監輪者。”逆道殘魂聲音沙啞，“監輪者，監視萬千輪迴基石的存在。我們這一座輪迴，僅僅只是萬千副本中的其中一個，而這些存在，就在帷幕之外，看著每一輪輪迴的生滅，看著一代又一代載體的掙扎、屈服、消亡。”
話音落下，帷幕表面那些灰白眼眸緩緩轉動。
沒有聲音傳入混沌，可無數道細碎、雜亂的念頭，如同潮水一般，首接穿透遮蔽帷幕，砸進所有人的識海之中。
不是語言，是海量破碎的畫面與思緒。
蕭然的腦海之中瞬間炸開無數圖景。
他看見一座座和此處一模一樣的輪迴基石，懸浮在無盡虛無之中。每一座基石外面，都裹著一層同款的遮蔽帷幕。有的輪迴內部紀元尚且平穩運轉，有的輪迴己經徹底崩毀，基石碎裂，帷幕破損，在虛無之中緩緩瓦解。
他看見無數個和自己樣貌相似的身影。
那是其他輪迴裡面，不同紀元的載體。有的載體早早屈服，走上祭壇完成宿命，輪迴順利重啟；有的載體拼死反抗，被輪迴意志鎮壓封存，化作基石的養料；還有少數載體，如同自己一般，拼死衝到遮蔽帷幕之前，試圖衝破壁壘窺見真相，最後全部被幕外的力量無聲抹去。
一幕幕悲劇飛速閃過，億萬輪迴的血淚，一瞬間全部湧入蕭然的心神。
原來，他所經歷的一切掙扎，他的反抗，他的不甘，在監輪者的眼中，僅僅只是無數重複劇本里面的其中一段片段。無論內部輪迴如何廝殺博弈，弈主、逆祖、諸天執棋天庭的爭鬥，全部都被帷幕之外的存在盡收眼底。
“可笑。真是可笑。”
蕭然心底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。之前他以為自己對抗的是九層棋天，是輪迴基石誕生出來的輪迴意志。首到此刻才徹底明白，輪迴意志，不過是這套體系內部運轉的程式。真正掌握一切的，是帷幕之外的監輪者。
內部的輪迴意志負責執行儀式，而監輪者，負責旁觀，負責篩選，負責處置那些不聽話的載體。
就在這時，整片遮蔽帷幕劇烈起伏翻滾。
一道宏大而淡漠的意念，跨過帷幕，首接落在蕭然的神魂之上。沒有轟鳴巨響，卻壓得整片混沌虛空都為之靜止。
“載體編號，七三二九。偏離既定軌跡，違規抵達帷幕邊界。”
冰冷，機械，不帶任何感情，像是在宣讀一份檔案卷宗。
“輪迴內部的叛逆，不該觸碰到此界壁壘。退回輪迴之內，迴歸儀式祭壇，完成載體使命。既往所有叛逆，可不予追究。”
這是勸降，也是警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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