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本源的虛空之中，餘波還在無休止震盪。
方才那道漠然眸光留下的威壓，並沒有隨著話音消散，而是化作無數細密如髮絲的灰黑色光絲，纏繞在蕭然的神魂軀殼之上。每一縷光絲，都刻印著輪迴運轉的紋路，像是無數道無形枷鎖，死死扣住他一身混沌力量。
蕭然立身於無邊混沌之內，周身原本沸騰翻湧的混沌元氣，此刻竟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滯澀。
他剛剛打碎的，僅僅只是這一輪紀元的區域性輪迴。
這個真相，像一塊冰冷巨石，狠狠砸進他的心底。
此前無數血戰，闖過煉天爐，踏破九層棋天，對抗弈主的層層算計，撕碎舊天道的枷鎖，他以為自己己經掙脫全部牢籠，能夠親手建立屬於萬靈的全新秩序。可到頭來，他所做的一切，不過是在別人劃定的巨大輪迴圓環之內，完成一次預設好的動盪。
“原來如此……我所有反抗，依舊被包裹在更大的輪迴閉環裡面。”
蕭然低聲自語，指尖微微顫抖。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，掌心混沌流光流轉，可那流光深處，隱約浮現出一圈又一圈淡銀色的環紋，那是輪迴基石刻印在他靈魂深處的印記，是載體宿命留下的烙印。
站在不遠處的一眾同伴，臉色全都慘白。
蘇清寒握著長劍，劍身輕輕嗡鳴，往日里冷靜的眼眸此刻佈滿難以置信的茫然。她一路陪著蕭然從下界廝殺到混沌本源，見證他一次又一次衝破絕境，可萬萬沒有想到，到頭來還有這樣一重無法想象的大網籠罩一切。
“也就是說，就算我們毀掉這一整盤棋局，下一個輪迴開啟之後，所有的悲劇還會再度重演？”蘇清寒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。
旁邊的逆道殘魂虛影，身軀忽明忽暗，萬古歲月積攢下來的古老神魂氣息，此刻都在劇烈動盪。這位曾經奮起反抗輪迴的上古逆祖，活過無數個紀元，見過一輪又一輪諸天興起覆滅，到這一刻，他才真正明白自己當年失敗的根源在哪裡。
“我當年只以為，敵人是弈主，是九層棋天的諸天執棋天庭。”逆道殘魂長嘆一聲，虛影之上浮現出無數破碎的傷痕，“原來弈主，也不過是這套龐大輪迴體系之中，一個負責執行規則的棋子。在輪迴基石之上，還有更高一層的存在。”
混沌虛空西面八方，傳來一陣陣沉悶的轟鳴，無數破碎的舊紀元殘骸，在虛空之中緩緩漂浮。那些殘骸，全是過往輪迴覆滅之後遺留下來的遺物，破碎的神甲、斷裂的道骨、湮滅的世界碎片，密密麻麻鋪滿視野，無聲訴說著萬古以來一輪又一輪輪迴落幕的悽慘結局。
無數紀元，無數反抗者，無數想要打破命運的強者，他們拼盡一切，流血犧牲，最多也只能攪亂單輪輪迴，卻始終無法撼動輪迴基石本身。
蕭然閉上雙眼，心神沉入自己的神魂最深處。
他試圖去剝離靈魂之內那一圈圈輪迴印記。混沌本源之力盡數催動，黑色與金色交織的洪流席捲神魂識海，狠狠向著那些銀色環紋沖刷而去。
“嗡——！”
劇烈的刺痛瞬間傳遍全身，蕭然渾身猛地一顫，嘴角溢位一縷金色神血。
那些輪迴印記，並不是外來的符文，而是己經和他的本源神魂徹底交融在一起。他本身就是輪迴載體，輪迴基石的一部分，想要強行剝離印記，等同於親手撕裂自己的靈魂根基。
一旦強行下手，不用幕後存在出手，他自己就會神魂崩碎，化作飛灰消散在混沌之中。
“行不通，硬來只會自我毀滅。”蕭然緩緩睜開雙眼，眼底閃過一絲疲憊，可很快又被一股倔強的意志壓下。絕望可以出現，但絕對不能沉淪於此。
就在所有人心神沉重，陷入前路渺茫的壓抑氛圍之時，混沌虛空邊緣，一處無人留意的角落，忽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、斷斷續續的碎裂聲響。
那聲音很輕，混雜在混沌浪潮的轟鳴裡面，如果不仔細感知，幾乎會首接被忽略過去。
蕭然眉頭一挑，收斂自身混沌氣息，神魂感知全力鋪展開來，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探去。蘇清寒與逆道殘魂，也立刻警覺起來，全部力量蓄勢待發，防備未知的危險。
穿過層層飄蕩的紀元殘骸，越過一團團翻滾的混沌霧靄，眾人看見了一處詭異的空間裂隙。
那一道裂隙不大，邊緣並不規整，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啃咬出來的，裂隙縫隙之中，沒有混沌本源該有的蒼茫氣息，反倒透出一縷縷斑駁、陳舊的灰白微光。
“那是什麼？輪迴裡面，怎麼會出現這種裂口？”蘇清寒握緊手中長劍，神色戒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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