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在討論不休，要遷多少山羊野兔鼴鼠去北地，如何投放，誰先誰後，怎麼圍殺惡獸猛禽之時，劉永誠來報張洋他們到了，永樂帝立刻宣幾人覲見。
安排宦官將張玲送到東宮小院，張洋鄭和一同進入華蓋殿，與陛下和諸大臣見禮後也坐下等候永樂帝問詢。其他人則是又討論起了如何可以快速毀壞草場，怎麼移民耕種。
張洋趙佳一開始沒在意，聽著聽著就不對了。這群高官是要幹啥？這是想把整個華北廢掉嗎？這是今後都不想吃牛羊肉了嗎？人為故意毀草造沙，可真能作死啊。還大量移民過去，是嫌小冰河影響的人不夠多，後面造反的兵員不夠啊。聽不下去了。。
“那個生兒子沒屁眼的出這主意？”張洋大聲問道。
一時全場靜音。永樂帝一拍御案，“張洋，好好說話，這主意怎麼啦？不這樣怎麼防止韃靼瓦剌死灰復燃？”
“就個韃靼瓦剌就能把你們嚇得不惜同歸於盡？”
聽到這話，永樂帝似乎明白了什麼，自己剛才不也是猶豫毀草到底是否就能一勞永逸嗎？聽張洋這話似乎後世是吃過這個大虧的，那他們是怎麼解決的呢？有作業可抄，自己還費那個神？
一想到這。使了個眼色給張洋，隨即起身，說了句諸卿稍候，朕出殿片刻，你們也起來走走，久坐傷身，又讓劉永誠把張洋帶到後面。
一見張洋永樂帝就迫不及待的問了出來，你們那時是不是吃過毀草的大虧？怎麼解決的？
張洋一聽，不愧是大帝，這麼快就能反應過來。也不矯情，把後世沙塵暴對西北、華北乃至東三省的影響說了。
永樂帝一聽，那還只是過度放牧造成的，這樣是人為故意的話，造成的影響應該更大。
也不能出來太久，永樂帝交代了不能透露出後世半個字，其餘的讓張洋自由發揮，他背後支援。
分頭回到殿中，張洋先說從毀草就一定能杜絕北患嗎？肯定不可能，人是會跑的，這裡草場廢了，還有遼東、西北、西域，難道我們要一路跟著毀嗎？再說這樣把人逼急了怕是更加讓韃靼瓦剌能夠吸納大量其他部族，或者重新統一成大蒙古，這對我大明威脅更大吧。
沒了北方牧民，那中原的牛、羊還有大量其它的草原製品從何而來？還是要我們自己養？在哪養？
草場被毀引發風沙南下，侵擾華北腹地，良田遭風沙侵蝕損毀，農耕受損，糧食減產，受的損失還不是我大明自己？野物無序繁衍，能毀草自然也能毀田，到時各位怕是無法制止吧。
斷絕游牧生計，便徹底斷絕漢蒙兩地互通往來，商貿、技藝、物產再無交流，兩地隔閡日益加深，再無教化相融、歸順同化之機，世代只會互為仇敵，更可能成為他國先驅犯我大明。
還有各位不會以為這天下就韃靼瓦剌是敵人？西方諸國是什麼實力各位清楚嗎？這個天下有多大，其它地方是不是有比我大明更加強大的國家，什麼都不知道，就敢用這種有傷天和，累萬世子孫之法。
磕磕巴巴的張洋說了一通，旁邊的趙佳也知道了永樂帝的授意，還想幫兩句腔，就被楊士奇一聲大喝打斷。
“黃口小兒，豈敢如此貶低諸位朝中重臣。本末倒置、目光短淺，全然背離治國大義與聖王安邊之道。”
隨即向著永樂帝施禮道：“聖賢言道，治國當先分清華夷之別，明晰遠近之患，除惡方能安良，肅清肘腋之禍，才可穩固天下大局。韃靼、瓦剌部族生性桀驁，屢降屢叛，常年倚仗漠北豐美草場放牧蓄馬，屢屢南下侵擾邊境，殘害邊地軍民，乃是我大明的心腹大患。將草原化為荒灘戈壁，便是要徹底斷絕其游牧根基，令其再無休養生息、聚眾起兵的資本，迫其遠遁。此策看似行事剛猛，實則是一勞永逸平定北患的上上之策，絕非陰狠短視之舉。
擔憂毀去草場，便斷絕南北物產互通，失了塞外牛羊皮毛補給，可我大明中原腹地物產豐饒，沃土千里，日後只需遷徙百姓北上屯田，種植土豆、玉米、紅薯等作物，便可充實糧草儲備，根本無需仰仗異族供給。這還要多謝張大人，張夫人從海外帶回良種才能讓我等有此底氣。
區區獸群繁衍氾濫，只需日後抽調邊軍稍加圍捕管控，便可輕易平定，還可增加我大明百姓肉食；風沙侵蝕內地良田，也可慢慢治理調和，與常年戰亂不息、邊地百姓流離失所相比，實在不值一提。
至於四海之內尚有西域諸國、海外遠邦實力強盛，恐日後對大明形成威脅，更是可笑。我大明坐擁中原正統，疆域遼闊、禮制完備、兵強民富，乃是天朝上國。區區四方西域遠夷、海外藩邦，皆是未受教化、風俗粗鄙的蠻荒小族，豈敢撩我大明虎鬚。
放著眼前大患置之不理，反倒憂心萬里之外虛無縹緲的遠夷威脅，還一味非議朝廷定國安邊的良策，空談仁愛姑息叛賊，這般想法，實在是誤君誤國。”
趙佳一聽，楊士奇說的快，但大意上是聽明白了，好歹是九年義務教育出來的，來到大明也幾個月了，張玲還在一邊教著，那天聽不懂御醫韓茂祿幾人所說，是因為都是些中醫術語，開口就懟道：“我們誤君誤國？楊大人看您這說的。妾身想問，楊大人去過多少地方？見過幾個國家？知道這天下有多大？就敢說大明是天朝上國？您問問工部宋禮宋大人。我夫君帶回的刺刀、直刀他能鍛造嗎？火槍、千里鏡他能做出來嗎？我們回來乘的小舟大明船匠能造嗎？您問問鄭和鄭大人他下西洋走了多久，才走過多少地方？天下何其大，我大明不過佔其十分之一都不到，也就你們這些文人天天盯著自己腳下那點地，就自大成那樣。”
說著還露出手上帶的琉璃手串，“拿著玻璃當寶貝，也就是看著顏色好看，就這還好意思說自己天朝上國。我堂堂華夏就是被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人弄得固步自封，遲早被人家打上門欺負。”
“本官不和你這婦人一般見識，真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。”楊士奇被懟的鬍子亂顫，又不願在陛下面前與一女子爭論，一時竟不知怎麼回辯過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