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吱呀、吱呀”，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船上回蕩。加工精度不足，導致俯仰和轉向機構的齒輪組雖然使用了鯨油調和的潤滑劑，還是會發出這種最讓人痛苦的聲響，超大的轉盤也要軍士用盡全力才能轉動；炮聲震天，可是沒有一個士兵願意用棉花塞住耳朵，只怕聽不到指揮台上發出的調炮引數。
指揮台是專門改造出來的，上面能容納四名軍士。一名使用固定在船臺上兩尺長的光學合像測距儀，可以相對精準的測出3裡以內目標的距離、航向、航速。另外二名根據這些使用一個引數表可以快速計算出100炮和70炮需要的射擊仰角和方向角度，經過觀瞄組長確認後，通知炮手調炮射擊。會先單門炮試射，觀察落點修正，直到偏差不大，才會對目標齊射。
這種光學合像測距儀，只做出了16具，被張洋全帶來了，北巡那邊都沒有。培訓好會使用，會計算的人員直接升級為總旗，一共三十多組，也打包帶到船上。每四艘新炮艦一組，小組指揮艦上配一具，戰鬥時按小組編隊集火。
兩發試射，落點到了前面兩裡半靶船附近。鄭和下令全艦齊射，接連響起的炮聲落下，靶船周圍升起朵朵浪花，兩枚炮彈直接命中，將稱為靶船的木排打散。鄭和只得下令暫停訓練，這時接報有兩組炮手沒有射擊。原來炮手知道炮彈一發的錢比他半年的軍餉還多，剛才覺得沒把握打中，捨不得開炮。
鄭和聽了大罵，訓練就是要你們聽從命令，齊射要的就是火力密度，炮彈貴不貴，要你去考慮？兩個炮班立刻換人，艦隊上還排著好幾十組，等著操炮的備胎呢。
訓練繼續，單船齊射、多船聯合齊射、單炮一里內透過炮身上的瞄具，用敵艦桅杆參照直射。
而艦隊中沒能排上的，看著超遠的射程、超快的射速，就連那震耳的炮聲、牙酸的齒輪摩擦聲都覺得格外舒服。特別是那些因為不識字被刷下來的老炮手，看到新炮操作要知道仰角方位，要會計算彈道時間，後悔死原來不肯下功夫學習。一天天找那些比自己小了幾歲的娃娃們去認字、學算數，只要學好了，下輪新炮上艦肯定就有自己的份兒。找新炮炮班問操作、學流程；向測距員學測距、學計算，成了大明艦隊現在最流行的事。就連鄭和、張洋都被沐朔等一眾軍官拉著教了好幾堂課。每天新炮上從早到晚都有人在練習操作配合，練復位，練加水，就連炮彈也拿出來找搬運路線，只要能快上幾秒，這些官兵都願意去訓練數十次。
再怎麼省著用，在艦隊接近海隱島時，訓練炮彈還是用完了，炮管也打廢了三根，換了備用的。最後一天張洋咬牙，每門炮拿出開花彈、穿燃彈各五發，讓炮手找感覺。各打兩發看到威力後，就沒人再願意試了，要留著去炸敵人大船。
艦隊在海隱島附近下錨駐紮，接到快船報信的原四海軍會用帆板的戰士，當年跟著張洋趙佳玩樂的毛頭小子現在的大小夥子成了教練，教授不會使用帆板的突擊隊員。藏在祖廟的槍支彈藥全部取出，清點檢查後還有三百多支能用，子彈也只有兩萬多發，剩餘的只能使用丙型燧發槍。
這些天海面上全是帆板的身影穿梭，看的艦隊水兵兩眼放光。十幾節在這個時代可謂高速飛馳，海面被犁出道道白線，黑灰色的帆板在白天是那麼耀眼，可在夜間卻是幾不可見。
大量情報匯聚到鄭和張洋手中，一連幾天的作戰會議，制定出各種方案和備用計劃。南洋艦隊的主官也被新式火炮和大明艦隊目前全部以火器為主，遠距離毀艦破敵；拋棄近戰，跳幫等傳統戰法的海戰模式弄得一時不知怎麼配合。
“目前獲得情報顯示，敵人一共有艦船大小一千八百多艘，五百料以上的只有四百多，分為阿拉伯、爪哇、滿剌加三個部分。阿拉伯和滿剌加艦隊一千四百艘全部在海峽，被英國公張輔率領的寶船艦隊吸引；爪哇四百多的艦隊控制了巽他海峽，防止我們繞後偷襲，也是敵人的前哨；爪哇王室已經逃至蘇門答臘，畢竟他們的滿者伯夷城離我們太近，自從吳興自治領建立，就一直把重心往蘇門答臘轉移。滿剌加事變後，永寧港因為在大陸上怕被爪哇佔據已經被焚燬，海上交手幾次也被南洋艦隊打退，現在聽說朝廷大軍來了，更是把爪哇老家都放棄了。”張大水向著張洋、鄭和彙報四海商社得到的最新情報。
“海軍這邊出動一百艘老炮戰船聯合南洋艦隊，先打爪哇，如果只是打散，未能全殲，那南洋艦隊就留下，控制巽他海峽，做出吳興要渡海進攻蘇門答臘的姿態，把爪哇的目光系在南邊不敢北上；海軍艦隊則和英國公艦隊在林加一帶會合，直撲滿剌加海峽。估計要將敵人引出來打，機會不大，他們小船多，機動性好，在海峽裡有地利，最大的可能是在海峽最窄處的龍門牙層層佈防，依託岸上的投石機、重炮一起夾擊我們。”
“張大人，你的突擊隊和特戰營打算怎麼用？還是要去直撲王宮嗎？”鄭和表情有點奇怪，像是憋著笑，問張洋。
“當然，做了那麼多準備，不就是為這個！”
“那你打算怎麼去？用你的登陸艦？你登陸艦怎麼過去？你怕是不知道一千多艘敵艦可以把整個海峽堵的嚴絲合縫。你知不知道海峽最窄的龍門牙，離王宮有多遠？有兩百多里，艦隊順風都要走三天。大艦隊護送你過去？艦隊都能過去了，只要到河口，用新炮最遠6裡的射程，就能直接把王宮夷為平地，還要去突襲什麼？”鄭和微笑著說，沒有一點要笑話張洋的意思，反而是一種老師詢問學生的態度。
張洋聽了，一下直愣愣的看著鄭和，又看向周圍的幾名海軍將領。心中翻騰，自己從穿越過來，數次作戰都是靠著裝備碾壓，特種作戰思維，取得不錯的戰果。可自己真的懂戰爭？懂軍事嗎？答案是否定的，後世看的那些戰爭電影電視也都是《海豹6組》、《紅海行動》這類特戰題材。
看著張洋的樣子，鄭和拍了下他的肩就說道：“其實戰爭更多的是講求堂堂正正，大勢碾壓；不會靠著幾個、幾十個、甚至上百個個體，就能取得真正的勝利。之前你打的那些叫戰鬥，這次讓你看看什麼是戰爭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