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青並不意外,它會出現在這裡。
楚青以埋屍地為圓心,勘察了周邊的聚
花過路黃的生長狀況。很快,他得出初步結論:“五年,距離這具屍體被人為掩埋,大概過了五年時間。”
輕飄飄的一句話,好像落進滾燙油鍋裡的一滴冷水,霎時間在人群裡激起轟動。
“五年?!這是怎麼得出的結論?”
隨隊法醫嘖嘖稱奇:“明明屍體都還沒挖出來。”
“不需要挖出屍體,聚花過路黃生長的規律已經給了我答案。”楚青微笑了一下。
幾乎每個地方的土壤裡,都包含有一個“種子銀行”。兇手挖坑埋屍時,土壤的擾動會將這些種子從地底,帶到更適宜生長的表層,誘發種子生長。
這些種子大多是雜草種子。而聚花過路黃,正好是一種覆蓋能力同生命力一樣頑強的雜草。
“聚花過路黃住要集中在5~9月抽生枝蔓。其中,4~8月是生長速度最快的時期,9月和10月基部葉片枯死脫落,11月以後完全停止生長。要發展成如今這樣的規模,滿打滿算,需要五年時間。”楚青用工兵鏟將植株連根挖出,夾入標本夾中,進行壓制脫水。
這棵植物,將成為寶貴的物證。
而且它所能發揮的作用,並沒有到此為止。
“等我將其回研究院,進行實驗之後,應該能再給出更加具體的時間。”
關鍵的植物證據被妥善收集,做好記錄,就輪到痕檢和法醫接過接力棒。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著,楚青和他的學生帶好工具,往下一個埋屍地點轉移。
臨走前,楚青垂下眸,深深望了花徹一眼,蜿蜒的雨水潤溼臉頰,浸得他眉目如水墨洇開,動魄驚心。奈何花徹郎心似鐵,全然視美色為無物,倒是輕撫了兩下.身邊警犬的頭,舒服得那警犬往她手裡拱了拱。
連綿的夜雨好不容易消停,葉梢積蓄的雨水卻聚整合股,更沉重地砸落。楚青看著花徹和警犬一人一狗的互動場面,淺瞳中光影逐漸黯然。
楚青不是沒有提醒過自己,他和花徹的關係已然惡化。十一年前的分道揚鑣,整整十一年的天各一方,足夠磨滅最刻骨銘心的感情。
可為什麼……
哪怕提醒過一千遍,一萬遍,每次面對花徹漠然的神情,他的舌根仍然會泛起酸澀?
睫上滑落的雨水糊住視線,萬物如同蒙進水膜,被模糊成斑駁模糊的光板。楚青抿唇取了張面巾紙,不動聲色地擦拭去眼前的雨水:“其實,法醫植物學也能判斷埋屍地點。”
他這句話沒頭沒尾,略顯突兀,頗不符合楚教授以往的風格。幸好現場還有個自來熟的唐燦,這才不至於讓這句話掉到地上。
“噢!這我聽說過!”唐燦積極回應,“聽說埋屍體的地方,植物總是長得更好。”
通常觀念都是這麼認為。
但花徹頓了一下:“也不全是。我小時候和……一個無關緊要的鄰居種花,試過往花盆裡塞新鮮魚腸。結果,給花種死了。”
那場面又腥又臭,還招蚊蟲。宛如兇案現場。
那株花徹最心愛的花草,也沒能逃過一劫,不日便一命嗚呼,心疼得小花徹抱著花盆乾嚎了大半天,沾了一身臭味,把母上大人燻得頭疼,從此勒令她不準再亂種東西。
“植物不是需要養分嗎?為什麼會種死?”唐燦大為驚訝。
“我那鄰居翻了半天書,說是因為屍體腐敗早期降解產生的腐敗液體,會腐蝕植物的根莖。生埋魚腸確實可以給植物的生長提供肥料,但裡面的門道很多,魚腸要埋得夠深,能遠離根系,最好能在秋冬季節天氣冷的時候埋,溫度低,發酵慢,才至於不燒根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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