慘白的電光,凝作一道瘦削的利刃,頃刻間刺穿雲層,劈開了被花徹自己緊壓在眼眸深層的凜冽神情。
“我懷疑,死者郭虛懷這次來海坪市,不止為了開會。”花徹正色道,“關於‘除藤計劃’的線索,很可能是他在借開會之名來到海坪市期間,特地去搜尋的。”
楚青沉思:“那麼早就意識到計劃的存在,並且能夠找到搜尋的途徑?他們掌握的證據,也許能夠對警方目前蒐集到的線索,進行補充。”
而這,也使得藏在紙條裡的內容,變得更加重要。
但看到紙條裡寫了什麼,還有一個前提。
就是先解開謎題。
花徹:“大概是擔心紙條會被其他人看到,藏在這張紙條裡的內容,已經被我爸加密了。要想找到規律,解開這個謎題,還需要一把關鍵的‘鑰匙’。”
為了保證謎題能被正確的人解開,這把解謎用的“鑰匙”,通常是出題者和解謎者都知道的一件東西。
換言之,如果花徹的父親想要將紙條上的訊息,傳遞給她,用來加密的這件東西對於他們父女雙方,一定都有著重要意義。而這樣一件東西,大機率會在父女倆曾經一起居住過的家裡。
父親失蹤後,花徹原封不動地保留了家裡的陳設。屋裡寄託著回憶的關鍵物品,一個都沒少。
於花徹而言,這把“鑰匙”應該不會特別難找。
只是,一旦謎語解開以後,發現紙條上的謎底涉及到本案,就會說明這起既有爆炸又有病毒傳播的案件,與11年前的縱火案存在關聯。花徹也就不得不因此,退出調查行動避嫌。
“會覺得不甘心嗎?”楚青眼角微垂。
“也許吧。”花徹答。
從第一次爆炸發生到現在,花徹沒日沒夜地帶人追查了案件這麼久,可如今,她不僅不得已將成果拱手相讓,還會被拒絕參與後續案情討論,即便介意,也是人之常情。
但實際上,令花徹真正感到不甘心的,卻並非那些即將交予他人的調查成果,而是她方才在醫院隔離病房裡看到的,那些被新型病毒感染的病患。
醫院裡那些飽受折磨的感染者,正在自內而外地潰爛。
從他們臉上,迅速蔓延遍全身的血色紅斑;在一次次愈加劇烈的咳嗽中,隨氣流和鮮血一起咳出體外的人體組織碎塊……隔離病房外觸目驚心的所見所聞,轉念生出無數根尖銳的刺,深深扎進花徹心臟裡。
花隊長的不甘,是不甘心這些無辜的市民被牽連感染,是不甘心之前花場案裡,那些被發現失蹤的女孩下落不明。
花徹自嘲地一哂:
“楚青,我有時候會想,我以前是不是太自大了?居然狂妄到以為,只要我竭盡所能,就能救下其他人的生命。”
但這一次,來自現實的當頭一棒,讓花徹不由自主地陷入自我懷疑:“我會回去解開謎題。也許,太過執著於十一年前發生的案件,反而會把思路困住,把這個案子交給其他人主導,不一定是壞事。新接手這個案件的人,反倒有可能比我做得更好。”
花徹退遠了些,再次舉杯,將剩下的薄荷檸檬茶一飲而盡。
冷飲化作一股涼氣,順著喉管滑下。
冰涼透心。
焦慮和急躁得到暫時性的壓制。花徹在決定放手之際,突然間,感到了久違的平靜。
說來也怪。花徹曾經滿心仇恨,行事偏激,可即便直至當下的這一刻,她依然沒有放棄替母親查清真相的想法,這十一年來日.日夜夜折磨她的執念枷鎖,卻似乎因為這次放下的想法,而卸去了些許重量。
“好,我這邊也會加快檢驗速度,”楚青眉眼柔和,“我也和十一年前的舊案有關,等你解出紙條上的謎題,我應該也能夠完成對這輛車的檢驗。到時候如果有問題,我應該也會和你一起,退出這起案件的偵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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