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棗趕路和歇息的時辰分的極清楚,但凡上了路,風吹雨打都不肯停的,她看了看天,略一猶豫,還是搖頭提了聲調道:“這春雨一會兒就能停,還是別耽擱。”
雨聲有些大,蝶蝶沒聽清楚,又湊近了些。
隔著面具,他瞧不見蘇棗的面色如何,只是見蘇棗不停拿手帕出來擦,知道她這會兒難受,面具戴著也憋悶,四下無人,想叫蘇棗將面具取了,但也知道蘇棗肯定不會聽他的話。
蘇棗重複了一遍。
趙蝶蝶便低下頭不再開口,只是又行了半個時辰,雨還不見小,見前頭有幾棵野生的木芙蓉樹,蘇棗反而一勒韁繩,將馬停了下來。
趙蝶蝶不解,問道:“棗兒,怎麼了?”
蘇棗不答,雙腿夾了下馬腹,令馬匹靠近樹邊,手一伸,輕輕摸了摸樹上的芙蓉花,這野生的芙蓉花樹,花開的極好,明明不是開花的季節,卻一反常態,開的明媚鮮豔。
少年趙蝶蝶,名字帶蝶,對花兒朵兒卻沒興趣,沒注意過花開的季節時辰,自然瞧不出異常。
蘇棗卻很清楚,這花開的早了。
怎麼就開這麼早呢?
蘇棗想到一些塵封已久的往事,記憶裡她沒少見過芙蓉花的姿態,花開不敗,奇奇怪怪。
雖然是沒有香味的花,可靠近了,彷彿也可以聞到淡淡的氣味,面具下的嘴角輕輕勾起,蘇棗鼻尖動了動,似乎可以聞到很多年前一個小男孩衣服上的薰香味。
纖細的指尖輕輕在花瓣上摸了摸,蝶蝶以為她會折一朵下來,但出乎意料的是,蘇棗下一刻就驅馬轉頭繼續趕路了。
蝶蝶在原地愣了一會兒才追上去。
少女馬上的背影因為蓑衣顯得很是臃腫,蝶蝶不知道蘇棗為什麼會突然停下,可想著蘇棗剛剛憐惜一般觸控花朵的模樣,卻讓十分想見見蘇棗此時面具下的神態。
他頭一回見蘇棗這樣“女兒家”的模樣,蘇棗在周圍人印象裡,可不是會做出惜花這樣舉動的女子。
可惜醜娃娃面具遮擋的嚴嚴實實。
見蝶蝶驅馬追上來,蘇棗可不知道蝶蝶是想瞧她的臉,還以為蝶蝶起了“賽馬”的興致,這一點,她斷不肯服輸的,忙高聲道:“好你個蝶蝶,又想跟我比比?這麼個雨天,還是穩著點吧。等天晴,叫你看看我的厲害!”
“……”蝶蝶什麼心思都沒了。
他一言難盡的降低速度,落在蘇棗後頭,用行動表明不想賽馬。
沒贏過,沒意思,今個不想比。
蘇棗在騎射武功方面,那就是個怪物。
蘇棗見蝶蝶不說話,也沒再開口,面上的醜娃娃面具,已戴了四年,邊緣都磨白了,滑稽醜陋的面具,又帶著說不出的詭異笑容,將少女的心思,嚴嚴實實藏了起來。
寂靜的官道上,只有馬蹄聲不斷響起。
如今正是正泰十年。
幼帝登基至今已有十年,年滿二十。
有言道:二十日弱,冠。
輔政大臣嚴崇再怎麼找藉口,幼帝也早離了幼字,屬於成年男子,登基多年,如今理應親政,十年過去,嚴崇的權柄不如當年,手中的傀儡皇帝脫了一身羊皮,心如海淵,早已不是他可以隨意拿捏的棋子,朝廷內外都等著皇帝親政後一舉定乾坤,宰相張正粱更是天天往宮裡跑,偏偏皇帝不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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