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過幾日的調養,他的氣色肉眼可見地好轉, 身上也長了些肉,此刻聽到鄭氏夫婦的下場,亦是神色平平。
一切正如徐相望的猜測, 鄭氏夫婦為了節省成本,早就昧了良心,不但掛著羊頭賣狗肉,而且還夥同黑作坊,回收病豬餿肉製作成醃肉出售。
早前也有百姓去縣衙告狀,可要麼找不到人對質,要麼證據不足,最後都不了了之,夫妻倆始終逍遙法外。
這回有徐青雲出面作證,加之事發突然,鄭氏夫婦沒來得及銷燬痕跡,衙役和鋪兵當場查獲大量作案物件,就連作假的賬本也一併搜了出來。
官府當即另案嚴查,按以假充真、坐贓謀利定罪,再疊加詐偽騙財、偷稅漏稅、售賣有毒肉食等多項罪名,數罪加重,判夫妻二人流放三千里,家產全數籍沒,賠付給受害百姓。
徐家叔父同樣流放三千里,家產抵債;叔母屬同謀,減等判徒刑兩年;其餘知情買主,也一律按律減等服刑。
官府文書明判,徐家兄妹即刻免除典身契約,歸徐相望這個姐姐收養;典賣孩子的銀錢,責令徐家叔父全數退還,不夠的便抄家抵償;祖宅田產本就是晚輩恆產,盜賣契約作廢,悉數追回歸還。
只是判決文書寫得再漂亮,也抵不住現實難堪。徐家叔父年初著急典賣侄子侄女,正是因為他染上賭癮,欠了一屁股債務。官府抓人那日,他甚至正在準備把自家妻子典賣,已換取賭資。
等人被拖拽到跟前,徐青雲險些沒認出叔父來,眼前之人頹廢落魄,早已不復昔日富家翁的模樣。
“叔父……”
“雲哥兒?是雲哥兒對吧!你這個月的月錢在哪裡?我跟你說下一場我一定會翻本,一定能把所有錢都贏回來!”徐家叔父掙脫鋪兵束縛,撲上前來,雙手死死拽著徐青雲。
“混蛋!”跟在後頭的徐相望面色鐵青,上手就是一拳頭重重砸在他的臉上。
伴隨著幾顆牙齒崩裂而落,徐家叔父也飛了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,很快臉龐腫了一大塊。
兩名管束犯人的鋪兵眼珠子都要彈出來了,遲疑了一會方才衝上前去攔住還想再踹幾腳的徐相望,抓起嘟嘟嚷嚷說著自己會回本的徐家叔父,趕忙往大堂走去。
也正因徐家叔父賭博之故,所以除去同樣是私下辦了白契抵押的老房和田地被拿了回來,其餘財物卻無法追回。
田地租賃的佃戶沒改,可今年份的租金早已被徐家叔父花得乾乾淨淨,至於老房位處懷慶坊的巷道內,地段不錯,只是內裡當年的傢俱物件早已被轉賣一空,如今只留空蕩蕩的房屋。
想要入住,不光要花錢修繕屋子,還得重新添置一應傢俱。
想到這裡,徐相望不禁瞥了一眼外面的秋雨,想著還得早些去訂冬衣和被褥,至於兩個孩子身體虛弱,剛好養上三月,等開春後讓他們上學塾。
“我不準備去學塾。”
不成想徐相望甫一說出提議,立刻被徐青雲拒絕了。他板著小臉,神色格外認真:“家裡就剩一套空老宅,屋子要修,傢俱要買,冬衣被褥也得置辦,處處都要花錢。”
徐青雲盤算得清清楚楚,和徐相望心裡的想法分毫不差。他接著說道:“縣裡學塾一個孩子一年要十貫錢,我們兄妹兩個就是二十貫,再加上零碎花銷,一年至少還要多五貫。”
“以前家裡除去田地收租,還有積蓄,尚且勉強支撐。如今家裡一文閒錢都沒有,剩下的全是你的嫁妝,我和妹妹不能動你的錢。”
“這有什麼,後面能賺的。”
“……”徐青雲深吸一口氣,趁著妹妹不在,索性把話攤開說透:“你都說了你不是我們親姐姐,我更沒臉花你的錢。”
徐相望被他一句話噎得語塞,半晌才回過神:“可這錢原本就是你們親姐姐的。”
“若是沒有您,姐姐的嫁妝早被柳家人給吞了,我和妹妹也活不了多久。”徐青雲語氣直白,“您能拿回來是您的本事,我們不能白拿白用。”
“我又不介意。”在徐相望眼裡,供孩子讀書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,可這話落在徐青雲耳裡,反倒格外離譜。
兩人爭執半響,可徐青雲擺出一副你說你不是我姐姐,那我也不會用你的錢的架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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