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娘子轉了三圈,腦子靈清以後,她又盯上自己髮髻上那簪子,哪有自己一發火就撈出個剛打好的簪子的?
薛娘子抽出簪子,盯著片刻,很快在屋裡發了惱,罵了半盞茶功夫才罷休。
再說餘嬸孃打發走幾名商戶娘子,心裡猶自氣悶,等胡醫人歸來便說了好些王嬸孃的賴話,又嫌胡醫人地位低,才教自己受了恁多委屈。
“你到底在發什麼瘋?”胡醫人生了惱,用力推開餘嬸孃。
“你幫那位官人做了恁多年的髒活累活,就不能提拉你一把?還要我坐在末席,腆著臉討好人。”餘嬸孃摔坐在地上,越想越是傷心。
胡醫人聽到這裡,心裡也不舒服,黑著臉講道理:“我就是個醫人,到哪都一樣,能提到哪兒去?再者我時下的身份才好到各處衙門走動,沒人能起疑心。”
可說著說著,胡醫人也不是滋味,說道:“好歹你瞅瞅咱們家裡吃穿用度,哪哪不是頂好的?”
聽到這裡,餘嬸孃又生了惱:“金銀珠寶都得藏著掖著,生怕旁人瞧見看見,這哪裡算好?就是多給桂姐備了點嫁妝,還得被人身後說上兩句。”
“你說要給桂姐找個好的。”
“可咱們就小小的底層胥吏,能尋到什麼好人家?若是尋了個跟徐家那般,豈不是害了桂姐。”
餘嬸孃撲在桌上,恨恨地拍著桌子:“早曉得賺了錢也是這般跟老鼠般的生活,還不如最初那樣,好歹,好歹咱們還是清白人!”
胡醫人一張臉忽青忽白忽紅忽紫,半響才憋出話來:“莫要胡說。”
說罷,他甩袖就要離開。
可走到半路,胡醫人到底軟了心腸,開口道:“等年裡我去官人屋裡坐坐,說道說道這事,想辦法提一提我的官職,給桂姐一條好路。”
餘嬸孃這才破涕而笑,喚著女使端上飯菜,要胡醫人坐下用飯。
胡醫人無語,但還是坐下吃了兩口。這不吃也罷,他吃了一塊醬鴨肉,便是驚為天人:“這道醬鴨你是從哪裡買的?恁好吃,回頭再買兩隻,我一併帶去送給官人嚐嚐。”
不僅色澤油潤紅亮,還混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甜鹹醬香,鴨皮軟糯,鴨肉細嫩,鹹甜平衡得恰到好處。
胡醫人又夾了一塊,每咀嚼一下,肉汁便滿溢而出,滿嘴都是鴨肉的香味。
“咱們家的醬鴨應當都是崔家的吧?”餘嬸孃看胡醫人連夾三塊,生出好奇的同時,自己也夾起一塊來:“莫非他們家換方子了?”
等嚐了味以後,餘嬸孃又不作聲了,這味兒好到讓她吃了就能肯定,絕對不是崔家的。
餘嬸孃把灶房的人喚來問了問,結果婆子交代是王娘子送來的禮。
夫婦倆頓時沉默,半響餘嬸孃才幹巴巴地回答:“說不得是狀元樓送來的賠禮。”
胡醫人卻覺得更可能是隔壁徐相望做的,可他也不好說,只笑笑便指著另外一道魚:“這也好吃,你嚐嚐。”
餘嬸孃夾了一筷子魚肉,鱖魚肉質細嫩鮮甜,不是不好吃,就是日常的滋味。她沒滋沒味地吃了兩筷子,眼角餘光不自覺地挪到那半隻醬鴨上。
餘嬸孃竭力挪回目光,不成想竟是跟胡醫人撞了個正著。
夫婦倆相識一眼,還是胡醫人清了清嗓子開口:“徐娘子的手藝真不錯,難怪生意做得不錯。”
餘嬸孃乾巴巴地接話:“是啊,還琢磨出新菜來了。”
“當年倒是沒想到,她還有這般的能耐。”胡醫人笑了一聲,又夾了兩筷子醬鴨,越吃越覺得味好。若是早曉得她有這般的能耐和手藝,他亦好做別的準備,而如今人攤子已經開得風生水起,又有蔡大護著,倒是教人遺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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