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徐娘子放心, 咱們家近來日子不錯著。”鄭阿婆笑道,“昨幾個還割了半條豬肉吃呢!”
徐相望細細打量這一家子,見他們雖穿的不是新衣, 但乾淨整齊, 還有淡淡的皂角味。
尤其是鄭阿婆和她媳婦,頭髮梳得油潤潤,帶著一股桂花頭油的香味。
桂花頭油雖價格便宜, 但貧苦人家亦是捨不得花這錢的, 可見鄭阿婆家的日子的確過得不錯。
徐相望悄悄舒了一口氣,而鄭阿婆也在唸叨著:“家裡的果樹結果了,這不也想讓您嚐個鮮。”
鄭阿婆笑說, 她家兒子撐開袋子:“徐娘子您看看,咱們家的枇杷, 個頭又大,味道還老甜老好吃了。”
一袋子枇杷,一袋子青梅, 另外一袋子皆是當季蔬菜。
鄭阿婆道:“這袋子蔬菜亦是咱們那邊的,各個都是剛剛早上採摘下來的。”
徐相望先喊丁媽媽送茶水點心, 而後上前瞧了一眼, 從蔬菜袋子裡撈出兩根菰手。
這菰手便是後世所說的茭白,自唐朝末年開始,便出現了感染黑粉菌而莖稈蓬大的菰米, 到當下已有不少地方開始專注培養菰手,不過多是單季的, 要九十月份才能見著。
時下城裡諸如狀元樓那般的大店,又或是縣衙府衙的人家還能見著,小些的食鋪, 或者街頭根本看不到。
“鄭阿婆,這茭……菰手是你們家種的嗎?還是哪裡採摘來的?”徐相望回想一番,原身常年在田裡幹活,記憶裡卻從未見過茭白,村裡種的多是稻米,偶爾會留下空地種些紅莧菜、蒜苗,小菘菜。
“徐娘子果然認得!”鄭阿婆湊上前去,滿臉喜色:“這不是我家種的,而是隔壁王婆子家種的。”
“王婆子?她家怎會種這個?”徐相望回想了下,記起這人來,這王婆子是鄭阿婆的知音,兩人都是愛嚼舌頭的,原身沒少見他們坐在村頭大樹下,說說這個,說說那個,看不出是會接納新想法,率先在村裡種茭白的。
“哪是她願意哦!”鄭阿婆聽到這裡,登時來了精神:“還不是他家大兒!據說在鋪裡幹活時聽到掌櫃正與人閒話,說是城裡有富貴人家愛吃這物,後來就去買了種子來,回家裡種了。”
“不成想今年收成是收成,卻沒地兒賣,拿到城裡擺了幾日攤子,也沒賣出多少。”
“他家大兒想問問鋪裡掌櫃,偏生他是偷聽來的,揹著人家種的,怕被人從鋪裡趕出去,根本不敢去尋。”鄭阿婆搖搖頭。
鋪裡最恨這等偷聽背信之人,要是這個理由趕出去,怕是在別地兒也尋不到好活計。
徐相望想王婆應當心有顧慮,沒跟鄭阿婆說實話,畢竟茭白乃是菰米病變後的產物,其實正常的菰米種子並不能種出茭白,想要種植必須要用根莖分株的法子,想來王婆兒子不是買了菰米種出來,而是偷了主家的茭墩,所以也根本不敢去尋主家。
“你不曉得,王婆去街頭市集瞧了幾回,壓根沒見著人賣這物,回來又哭又嗷的,怪可憐的。”
鄭阿婆嘮叨著:“我聽說這事,想著您家剛好也開了食鋪,說不得用的上,就特意買了一些給您送來了。”
“這物的確少見。”徐相望點了點頭,從鄭阿婆剛給的荷包裡抽出兩張交子:“麻煩阿婆回去以後問問王婆,她願意的話,剩下的也一併給我吧。”
“嗬!怎好要您的錢……”
“這物的確少見,鄭阿婆幫我談談罷。”徐相望笑道,“收下罷,多的就當您的辛苦費。”
鄭阿婆推辭幾句後,還是收下了。
除去茭白少見些,其餘也都是周遭常見的水果蔬菜,徐相望便欣然收下了。
正巧丁媽媽從灶房裡端來茶水和點心,她便邀請鄭阿婆幾個到裡面坐下歇歇腳,順帶聊聊天。
“哪好意思叨擾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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