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青雲張了張嘴,蔫巴巴地應了聲:“知道了。”
次日,他和旬哥兒一起去了盛師傅居所。盛師傅隱居在錢塘縣城郊半山之間,這裡依山傍水,景緻清幽,只是房子老舊樸素。
甫一推門而入,迎面而來的不是朗朗讀書聲而是陣陣雞鳴。
“師傅好!”旬哥兒朝著正在院中餵雞的清瘦身影喚道。
盛師傅正彎腰撒谷餵雞,聞聲緩緩直起身來:“來了?”
他年過半百,面容清雋,只是一道猙獰疤痕從他眼部劃過,左手更是缺了兩根手指,據說是為官剿匪時因公負傷,不得已只能致仕。
若非蔡官人為尋覓良師,恰好從縣衙檔案裡翻出這人來,眾人都不知道錢塘縣裡竟是藏著這麼一位人物。
徐青雲上前恭敬行禮,將一罐糖漬青梅置於桌案:“師傅,這是姐姐醃的青梅,酸爽開胃的,用端姐兒的話就是切成小丁放在米飯上,她光靠著這個便是扒完一碗白米飯。”
“又讓你姐姐破費了。”
“這青梅是村裡人拿來的,不值幾個錢。”徐青雲笑道。
那日鄭阿婆送來的水果蔬菜,徐相望盡數物盡其用。新鮮青梅一部分拿來做青梅酒、一部分拿來做青梅露,最後那部分則做成糖漬青梅。
盛師傅是有見識的人,只瞧了一眼便知眼前青梅做法考究,應當是以粗鹽逼出酸澀汁水,再浸入蜜漿醃製而成。
青梅的酸澀強烈,需得蜜漿層層滲透入內,方能中和酸澀口感,費時費錢更費心。
“師傅,這梅子可好吃了。”旬哥兒在旁插話,“就是吃多了嘴巴皺巴巴的,胃裡還會泛酸水。”
“……你怎麼知道的?”
“昨晚上,咳咳,沒忍住吃多了點……”旬哥兒避開徐青雲的視線,摸了摸鼻子:“徐姐姐昨日送來兩罐子,我頭回嚐到恁好吃的青梅,這才沒忍住的。”
耳畔聽著少年清亮的笑語,盛先生素來緊繃的唇角,幾不可查地微微翹起,只是這弧度轉瞬即逝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他打斷兩孩子的說笑,指向屋裡:“好了,都進屋裡去。前些日子我佈置的功課,你們二人可都做好了?”
說起功課,說笑聲戛然而止。
旬哥兒表情痛苦,而徐青雲也心虛不已,自打從汴京歸來,他終日心緒繁雜,自然而然,在課業上也懈怠了不少。
果不其然,盛師傅很快發現問題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第95章
待到傍晚課業結束, 他獨獨留下徐青雲,抬手示意他落座,語聲溫和卻通透:“你自汴京歸來, 終日心神浮動、鬱結難舒, 莫非是嚮往京城繁華,意欲遠赴汴京讀書?”
盛師傅對此並不意外。但凡去過汴京城的人,只要見識過那片繁華, 多半心生嚮往, 終其一生都會盼著能再次踏入那方天地。
只是汴京城看似能容納所有人落腳,大多數人終究只是匆匆過客。
盛師傅思量半響,正想勸說徐青雲認真讀書, 往後科舉入仕,總有踏入汴京城為官的那一天。
話還沒說出口, 就見徐青雲坐直身子,連連擺手:“學生並無此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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