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吳師傅,是我。”
“阿湘,訂單談得怎麼樣?”老吳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。
劉湘靠在床頭,嘴角彎起一個弧度。“四十萬件。上衣二十萬,牛仔褲十萬,夾克十萬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。劉湘幾乎能聽到老吳的呼吸聲,粗重的,像是在消化這個數字。
“四十萬件……”老吳的聲音有些發飄,“阿湘,我們現在的產能,一年都做不完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需要你在三個月內,把產能翻三倍。招人、加裝置、擴廠房,需要多少錢你跟我說。山田給了預付款,資金不是問題。”
老吳又沉默了幾秒。
“阿湘,產能可以擴,工人可以招,但質量不能降。日本人的單子,質量就是命。”
“所以我把這攤事交給你。你全權負責,不用事事問我。”
老吳沒有馬上接話。電話那頭只剩下衣車嗡嗡的底音。
過了好幾秒,他才開口,聲音已經不像剛才那麼緊繃,但還是硬:“還有一件事。山田說要派個質檢員過來駐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劉湘說。
“我不同意。”老吳的語氣很衝,“我管生產,不習慣外人對我的人指手畫腳。你叫山田別派了。貨我照交,出了問題我擔。”
劉湘沒有動氣,只問:“你覺得他來了,是壞事?”
“難道還是好事?”老吳反問。
“是好事。”劉湘說,“吳師傅,你聽我講。他來了,不是不信任你。是丸紅要看清我們的底,才敢把後面更大的單子交給我們。他駐廠三個月,你這批工人的水平,他能看得清清楚楚。以後我再去日本接單,就不用再帶著你滿東京跑。他一句話,比我們遞十張名片都有用。”
老吳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我不管他清不清楚我們的底。我廠裡的事,從來都是我說了算。他來看可以,但不能碰我的人。”
“可以。”劉湘說,“廠裡的事你說了算。駐廠的人只跟你對接,不直接管工人。他看什麼、問什麼,你安排。但人必須來。”
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最終老吳重重地嘆了口氣:“行。我明天就開始招人。你什麼時候回來?”
“後天。我明天還要去山田的公司,把YC的訂單細節敲定。”
“YC?”老吳的聲音拔高了一些,“阿湘,你要在日本賣YC?”
“一萬件。試試水。”
老吳沒再說什麼,只是說了一句“路上小心”,就掛了電話。
劉湘放下聽筒,從床上坐起來,走到窗前。東京的夜景在眼前鋪開,像一個巨大的、用光點編織的地毯。遠處的東京塔亮著橙色的光,在夜空中格外醒目。更遠處是臺場的方向,那裡的燈光星星點點,像一片倒映在地面上的星空。
他把手伸進口袋,摸到了那張支票。紙質的,薄薄的,但在他手裡,比鐵還沉。
四十萬件。一萬件YC。七位數的預付款。
這些數字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,像一顆顆珠子,被一根看不見的線串在一起。他試圖把這些珠子理清楚,但它們轉得太快,他抓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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