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,陳生的電話來了。
“劉生,雷老闆話可以見你。聽日下晝四點,新藝城寫字樓,金鐘。”
劉湘放下電話,站在辦公室裡,深呼吸了一口。他走到窗前,看著旺角的街景,腦子裡飛快地轉著。明天見雷絕坤,不能空手去。他需要準備一些東西——不是禮物,是誠意。他讓老吳從深圳工廠寄了幾件YC品牌的風衣樣品過來,面料最好、做工最細的,裝在定製的紙袋裡,紙袋上印著YC的標誌。
第二天下午,劉湘穿著自己設計的那件YC深灰色風衣,提前二十分鐘到了金鐘。
新藝城的寫字樓在一棟商業大廈的高層,電梯門一開,前臺是一個穿黑色套裙的年輕姑娘,笑容職業而客氣:“劉生?雷老闆在裡面等你,請跟我來。”
走廊很長,兩側的牆上掛滿了新藝城電影的海報——《最佳拍檔》《鬼馬智多星》《滑稽時代》《追女仔》。許冠傑和麥嘉的臉在海報上笑得燦爛,那是香港電影最輝煌的時刻。一九八二年的《最佳拍檔》狂收兩千六百萬港幣,打破香港票房紀錄;一九八三年的續集再下一城;今年春節剛上映的《最佳拍檔之女皇密令》,據說票房已經逼近三千萬。新藝城如日中天,金公主勢不可擋。
雷絕坤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。門是深色的實木門,把手是黃銅的,擦得鋥亮。前臺敲了敲門,裡面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:“進來。”
劉湘推門進去。
辦公室很大,但不張揚。一張寬大的辦公桌,桌上擺著電話、檔案架、一個相框,相框裡是一張全家福。牆上掛著一幅字,寫著“厚德載物”四個字,落款看不清。窗外的風景很好,能看見維多利亞港的一部分。雷絕坤坐在辦公桌後面,五十多歲,頭髮花白,穿著一件深色的西裝外套,沒有打領帶,襯衫最上面那顆釦子解開著。
他的眼神跟劉湘想象的不一樣。不兇,不冷,甚至帶著一點溫和。但那種溫和不是軟弱的溫和,而是經歷過風浪之後才有的平靜。劉湘在深水埗擺攤的時候見過這種眼神——那些在街頭混了幾十年的老江湖,眼角的皺紋裡藏著故事,但看人的時候從不躲閃。
“雷老闆,您好。”劉湘微微鞠了一躬,“我是油麻地戲院的劉湘。”
雷絕坤站起來,伸出手,跟他握了握。手很厚實,乾燥,握力不大,但很穩。
“坐。”雷絕坤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,自己先坐下了,“陳生同我講過你。鍾生的戲院,你買下來了?”
“是。去年九月買的。”
“鍾生做了幾十年,做不動了,子女又不願意接手。你來接,也好。”雷絕坤靠在椅背上,雙手交叉放在桌上,打量了劉湘一眼,“你今年幾多歲?”
“二十二。”
雷覺坤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。二十二歲,買下油麻地戲院。他沒有問錢從哪裡來,只是點了點頭。“後生可畏。你除了戲院,還做什麼生意?”
“我還有一間製衣廠,在香港和深圳都有工廠。另外,我在深水埗開了一家服裝店,中環的店正在裝修。”
“製衣廠?”雷覺坤的語氣裡多了一絲興趣,“做什麼牌子?”
“YC。”
雷絕坤想了想,搖了搖頭,表示沒聽過這個名字。
劉湘笑了一下,從手提袋裡拿出那件YC風衣樣品,雙手遞過去。“雷老闆,這是我們廠自己設計生產的風衣。您看一下。”
雷絕坤接過去,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看,又摸了摸面料,翻過來看了看裡襯的針腳。他沒有說話,但眼神變了。那種從漫不經心到認真審視的變化,劉湘看得很清楚。
“做工不錯。”雷絕坤把風衣疊好,放在桌上,“版型也好。你自己設計的?”
“我出的想法,廠裡的打版師傅做的。”
雷絕坤點了點頭,沒有再問下去。他不是一個話多的人,劉湘看得出來。這種人惜字如金,每一句話都有分量。
“雷老闆,我這次來,一是想當面感謝您。油麻地戲院加盟金公主,對我來講是好大的支援。二是想請教您,戲院生意怎麼做才能做得更好。”
雷絕坤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動了一下,不知道是不是笑。“你買戲院之前,做沒做功課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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