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湘微微點頭。
“我知道了，四叔。”
李罩基點了點頭，語氣平穩下來。“放心吧，我這邊不會刻意針對你的。”
“給您添麻煩了，四叔。”
“有啥麻煩的。”李罩基搖了搖頭，“我活了這麼久，不怕麻煩，麻煩怕我。你不一樣，你還年輕，路還長。能少一個敵人，就少一個。”
劉湘知道他說的是實話，沒有接話。
李罩基拄著球杆，側過頭看著劉湘，語氣變得隨意了些。“李嘉城那邊，估計也沒事。你們都是潮州同鄉，他不會故意為難你。何況——”他頓了頓，臉上帶笑，“他現在的心思都不在香港。國外那麼多盤子要鋪，哪有空管你這種小角色。”
劉湘笑了一聲，帶著一絲自嘲。“四叔，您這是在誇我，還是在損我？”
“都不是。”李罩基搖了搖頭，“我是在說你命好。生在潮州，長在香港，做生意的對手基本都是同鄉。換個地方，你試試？在美國，在東南亞，人家管你是什麼人？沒有根基，先吃了再說。”
劉湘沒有反駁。命好這件事，他不否認。但心裡清楚，自己最大的底牌不是命，是後世的記憶碎片。那些在別人眼裡雜亂無章的新聞、股災、收購戰，在他腦子裡能串成一條清晰的線。換做其他人，早被扔進哪條海溝裡餵魚了。
“那其他三位呢？”劉湘問。
李罩基的腳步停頓了一下，沒有回頭，只是拄著球杆站在原地，看著遠處那片灰藍色的天邊。那邊的雲層很厚，太陽被遮住了大半，光線暗了下來，球道的綠色也不那麼刺眼了。他沉默了幾秒，才開口。
“其他三位，你得自己看著辦了。華資這邊少了我們兩個針對你，你就得偷著樂了。剩下的，得你自己去打交道。他們各有各的盤算，各有各的脾氣。我可以把今天的話轉給他們，但他們怎麼想，是他們的事。”
劉湘點了點頭。“四叔，我明白。”
李罩基轉過身，看著劉湘，目光裡多了一層東西。“你就不怕？”
劉湘迎著那道目光，臉色平靜，嘴角上揚。“四叔，怕有用嗎？怕他們就不找我麻煩了？怕我就不用面對了？”笑了笑，笑聲裡充滿自信，“何況，我這個人，越怕越往前走。停在原地，死得更快。”
李罩基沒有接話，只是靜靜地看著他，像是在等他把話說完。
劉湘把球杆換到左手，右手插進褲袋，站直了身體。“要是其他幾家想要找事，隨便他們。普通的商業手段，我應付得了。我還年輕，耗得起，大不了公司不要了，以後專門從事金融行業——反正我現在的錢，幾輩子都吃不完。”
頓了頓，聲音忽然放低。
“又或者，跟大劉一樣，專門盯著其中一家，往死裡打。狙擊戰術，可不是大劉一個人才會。他會的，我也會。他不敢的，我敢。市場這麼大，誰還沒有幾個軟肋？真把我逼急了，我就把那一家從頭到尾拆一遍。他們賺了幾十年的錢，我虧個幾年，換他們一個永無寧日，這買賣不虧。”
李罩基深深地看著他，看了好幾秒。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，有意外，有審視，也有一絲被壓下去的欣賞。
“你這是在威脅？”
“不是威脅。”劉湘搖了搖頭，“是在跟四叔交底。他們要是找我麻煩，我可以忍著。但我年輕氣盛，忍無可忍的時候，就會掀桌子。”抬起頭，迎著李罩基的目光，“他們最好祈禱自己的兒孫跟他們一樣有能力。否則——我這個人，可不單單隻會以和為貴。和氣生財我當然喜歡，但要是有人不讓我和氣，我也能讓他們生不了財。”
李罩基盯著劉湘看，搖了搖頭，語氣裡帶著無奈。“你這小子，我真是服了你，膽子太大了。”
“不只是膽子大，四叔，上次東方日報那件事，我敢直接掀他們老底。九龍城寨的粉檔、公海賭船、馬惜珍不敢回香港——這些事，別人不敢說，我敢。因為我沒有什麼可失去的。他們罵我‘大陸仔’，我認了。但我罵回去的時候，他們接不住，最後還得搬出警署前來救場。現在的我跟之前可不一樣了，四叔，您覺得，華資那幾位，有誰能接得住我這一手？”
李罩基沒有回答，拄著球杆轉過身，背對著劉湘說了一句。
“你這個人，做起事來，比我狠。”
劉湘站在身後，“四叔，不是我狠。大家和和氣做生意沒問題，但要是惹毛了我，我就敢直接掀桌子。對方家大業大是沒錯，但那麼大的家業，總有薄弱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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