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湘停了一下，握起茶杯又喝了口。
“關生，你想想，一個國家的貨幣在升值，地價在漲，股市在漲，企業在全世界買資產。這意味著什麼？意味著全世界的錢都在往這個國家湧。日元現在的匯率是二百四十兌一美金，你覺得合理嗎？
日本的經濟比美國差嗎？日本的汽車、家電、電子產品賣遍全世界，貿易順差每年幾千億美金。這樣的國家，貨幣不應該這麼便宜。”
關永康聽完，沉默了很久。他不是在猶豫，他是在消化。
“劉生，你的意思是，日元會升值？”
“不是會升值，是正在升值。”劉湘的語氣很肯定，“關生，你信不信，再過幾天，全世界的報紙都會在頭版報道同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劉湘沒有直接回答。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紙，上面列印著幾行字。這是他昨晚在東京酒店裡查的資料，關於“廣場協議”的背景——但他不會直接說這個名字，他要用自己的話來包裝。
“關生，美國現在貿易赤字太大，美元太強，美國製造業受不了了。五國集團一直在開會，商量怎麼讓美元貶值。日本是美國的盟友，又是最大的貿易順差國，日本一定會同意讓日元升值。這不是我猜的，這是明擺著的事。
你只要看日本國內的經濟資料就知道——日本的資本輸出已經連續幾年增長，日元升值的壓力早就存在了，政治上一旦達成協議，日元就會像脫韁的野馬一樣往上衝。而且我不信匯豐作為準央行會一點貓膩都看不出，而我恰恰相信匯豐的實力”
關永康把雙手放在桌上，手指交叉，盯著劉湘看了好幾秒。
“劉生，你這些資訊，都是從哪裡來的？”
“關生，我在日本做生意不是一天兩天了。丸紅的山田桑、住友的中村先生，這些人都是我的朋友。他們不會直接告訴我什麼，但他們說的話、做的事，我能看懂。”
關永康點了點頭。他知道劉湘在日本的業務做得不小，丸紅的訂單、住友的貸款，這些都是實的，不是編出來的。他沉默了一會兒，把桌上的資產清單和負債表重新整理了一下，在一張新的表格上寫下了一行字——貸款用途：2000千萬外匯投資（日元多頭）2000萬日本品牌拓展。然後他抬起頭，看著劉湘。
“劉生，你的資金用途，我寫‘外匯投資與生意拓展’。但我要提醒你，外匯投資的風險很高。銀行這邊會要求你定期提供投資報告和風險評估，你能接受嗎？”
“能。”
關永康在表格上又寫了幾行字，然後把所有檔案收攏，放進一個藍色的資料夾裡。他站起來，伸出手。
“劉生，我會幫你申請。四千萬的額度，我會盡力爭取。你等我訊息。”
劉湘握住那隻手，用力握了握。“關生，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劉生，你是我見過最敢賭的客戶。”
“關生，我不是賭。我是算過才做的。”
關永康笑了一下，沒有反駁。
接下來兩人交談了下今年地產行情的趣事
“劉生，你知不知道最近地產界有單趣聞？”關永康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浮沫，“上個月，中環有棟寫字樓，業主開價一億二，買家還價一億，業主不肯，結果你猜怎樣？過了一個禮拜，買家直接出一億二買了。業主問他為啥不繼續討價還價，你猜對方怎麼講？”
劉湘輕扶杯沿拿起茶杯，配合地問：“怎麼講？”
“他說——‘我驚你聽日又加價’。”關永康自己先笑了起來，笑得臉上的肉都在抖，“劉生，你看下，現在這個市場癲成啥樣，地產雖然在恢復，但買家怕業主加價，業主怕自己賣便宜了，個個都好似賭徒一樣。”
劉湘笑了一下，沒有接話，他見過比這更瘋的事。再過兩年，香港的樓價會漲到現在的一倍以上。到時候，不是買家怕業主加價，是業主怕自己賣早了。
“還有一單。””關永康放下茶杯，身體前傾，壓低聲音，像是在講什麼秘密，“前陣子有間上市公司的老闆，賣了自己手上的股份，套現近八千萬，你猜對方拿錢去幹嘛了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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