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國政府宣佈聯合干預外匯市場,誘導美元對主要貨幣的有序貶值,以解決美國鉅額貿易赤字問題。訊息經路透、美聯社電訊發出,從紐約跨過大西洋和太平洋,傳向東京、倫敦、法蘭克福——亞洲市場即將迎來新的週一。
85年9月23日,週一,東京外匯市場。
交易大廳的電子屏一開盤就劇烈跳動。外匯交易員們圍在終端前,電話鈴聲此起彼伏,誰都沒來得及喝上一口咖啡。
前一個交易日,美元兌日元收在240.10,市場原本預計週一會有波動,但沒人想到是這樣——五國央行開市後便開始大量拋售美元、回購日元,機構投資者緊隨其後,拋售浪潮迅速放大。
美元兌日元毫無抵抗地下墜,東京市場的每一筆成交價都在重新整理前一分鐘的紀錄。
看著交易大廳裡,有人對著電話吼著“Sell!Sell!”,有人盯著不斷下跌的數字擦了擦額頭的汗。幾個老資格的日元交易員後來回憶,那一刻的感覺就像突然踩空了一級樓梯。
當天收盤時,美元對日元的加權匯率下跌了4%,美元兌日元收在236左右。廣場協議正式簽訂的第二日,美元對日元匯率跌幅達到4.3%,五國聯合干預的效果立竿見影。
日經的跌幅很快傳導到香港、東南亞和歐洲市場。
港島中環交易室裡,外匯交易員們看著螢幕上跳動的數字,發現日元領漲、美元全線承壓,港元作為聯絡匯率制度下的貨幣,也感受到了一陣涼意。
倫敦開盤後,英鎊和馬克同樣走高,全球外匯市場進入了“美元拋售”模式。
全東京都在瘋。
關了電視,走到窗前,雨還在下,新宿的街道上,打著傘的行人比平時走得快了很多。一夜之間,他們手裡的日元變值錢了,他們存的那些錢能買更多東西了,只是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。
中午,酒店房間的電話響了。
劉湘接起來,那頭是住友銀行信貸部中村健一的聲音。
中村很少主動給自己打電話,上次主動打,還是自己貸款審批透過的時候。
“劉桑,恭喜。”
中村健一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高了不少,甚至能說是有些興奮。
劉湘握著聽筒,嘴角微微嚮往上勾,但語氣依舊保持平穩。“中村先生,同喜。”
“你在東京嗎?今天的外匯市場,你應該看到了吧。”中村問了句。
“在東京的,我從早上開盤就一直在看。”
“哈哈,劉桑你的倉位,今天一天的浮盈,大概……我幫你算了一下,大約四千萬港幣。”中村健一有些感慨道,“四千萬港幣的收益。你之前做的決定,今天一天就賺回來了。劉桑,你的眼光,在下佩服。”
劉湘不知道怎麼說,也沒法跟中村解釋,這不是眼光,是記憶。但說出來也沒人信,只能暗暗將這份慶幸藏在心裡。
“中村先生,不是我的眼光好,是時勢好,我只是坐上了一趟順風車。”似乎想起什麼,接著道。“對了,住友銀行這次也賺了不少吧?”
中村在電話那頭笑了,完全就是那種被說中了之後、帶著一點不好意思。
“劉桑,銀行的事,我不方便多說。但可以告訴你,住友的外匯交易部門,今天早上到現在,做了幾千億日元的交易量。今年的業績目標,今天一天就完成了。”
兩個人又聊了幾句,中村約劉湘近期在東京見面。
對方打算安排一個飯局,介紹幾個住友銀行的大客戶給他認識,其中有幾個是他現在急缺的合作伙伴,等見面再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