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會長，日經指數今年已經漲了不少，去年這個時候才一萬三千點出頭，現在都快突破一萬八千點了。你現在進去，會不會——”
“不會。”劉湘的語氣很平靜，甚至帶著一點笑意，“日經指數已經突破了歷史新高。市場在加速，資金在湧入，指數期貨剛推出，國際熱錢正在排隊進場，這趟車才剛開動，遠沒到終點。青山小姐，你在東京長大，應該比我看得更清楚——日本的股市，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大牛市。貨幣在升值，利率在下降，企業在擴張，銀行在放貸，國際資本在跑步進場，這不是小行情，這是十年一遇的大行情。”
青山玲子沒有再勸。她跟劉湘合作了這麼久，已經學會了一件事——當他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，不是在做決策，是在宣佈決策。
“質押五十億日元投資日經指數，目標倉位是多少？”
“先建一部分倉位，等市場回撥再逐步加倉。日經指數在一萬五千點到一萬八千點之間分批進場，總敞口控制在二百億日元以內。槓桿四到五倍，不超過六倍。“
自己哪怕知道指數會上升，但槓槓倍數過大，一旦跌幅波動過大就有可能被清倉，自己現在家大業大，不能再像以前一樣孤注一擲了。”
青山玲子把這些數字一個一個地記下來，筆尖觸著紙面發出沙沙的輕響。記完最後一個數字，她頓了頓，又問了一句：“會長，這是你的判斷，還是你有內幕訊息？”
劉湘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，然後笑了。“我的判斷，但在日本這個判斷不需要內幕訊息——你走出去，隨便找一家百貨公司看看排隊的人潮，找一家不動產中介看看掛出來的價格，找一間居酒屋聽聽上班族在聊什麼。所有人都知道股市在漲，區別只在於敢不敢跟。”
青山玲子沒再問了，她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圈，把“市場回撥”“分批進場”“槓桿控制”幾個詞各圈了一遍。
劉湘掛了電話，靠在椅背上，想起剛才那通電話裡，中村說外國銀行最近在大舉擴張在日本的業務，野村和大和在幫客戶大舉建倉，美林和所羅門兄弟也在搶籌。所有人都在往這個市場裡衝，區別只在於膽子大和膽子不夠大。
六點九的利率，是日本歷史上最低的貸款利率之一。低息的錢從銀行流出來，一部分去了樓市，大部分去了股市。日經指數從年初的一萬三千點一路漲到一萬八千點，幾千點的漲幅，每一個點都是錢堆出來的。他要做的不是追漲，是在這趟車還在加速的時候，找個座位坐下來，坐穩，繫好安全帶。
八十四億日圓還完七十五億貸款後，自己相當於白撿了棟大廈還有剩，抵押大廈換來的錢自己抽走10億日圓，剩下的四十億都扔進股市了，自己帶著19億日圓換算下來也有九千多萬，可以給YC這艘船裝上更重的壓艙石。
九千多萬，足夠他在香港再做很多事情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劉湘站在澀谷大廈的落地窗前，看著東京的晨光一點一點地鋪開。
走廊裡傳來高跟鞋敲打大理石地面的聲音，由遠及近，清脆而有節奏。青山玲子走進來，手裡拿著一個藍色的資料夾，裡面是厚厚一疊需要他簽字的檔案。她今天換了一件白色的襯衫，頭髮還是紮成馬尾，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很多。
“會長，都準備好了。車在樓下等，送您去機場。”
劉湘接過檔案，一頁一頁地翻過去。每一頁他都看得很仔細——不是不信任青山玲子，是習慣。現在籤的是幾千萬的合同，馬虎不得。
簽完最後一個字，他抬起頭看著青山玲子。
“澀谷的事交給你了，運營、租戶管理、銷售，你盯著，還有日經指數的倉位，你也幫我盯著，每半個月給我發一份簡報。”
青山玲子把資料夾抱在胸前，腰背挺得筆直，鄭重地點了點頭。“明白。”
劉湘看著她的樣子，忽然笑了一下。想起了剛認識她的時候，她還只是個教師，現在她站在澀谷大廈的頂層辦公室裡，手裡管著幾億日元的資產，面對著住友銀行的行長也能不卑不亢地說出自己公司的訴求。人的成長，有時候就是這麼快，快到你還沒來得及回頭看，就已經走了很遠。
“走了。”劉湘拿起桌上的公文包，朝門口走去。
“會長。”
劉湘停下來回頭。
青山玲子站在原地，把資料夾抱得更緊了一些，晨風吹進來，她的頭髮被輕輕拂動。似乎想說什麼，嘴唇動了動，最後只說了一句：“一路順風。”
“你現在也是社長了，做事要記得喜怒不行於色”。轉身走進電梯，門關上的那一刻，看到青山玲子還站在原地，抱著資料夾目送他離開。電梯門合攏，她的身影被最後一道縫吞沒。
從澀谷到成田機場的高速公路上，車窗外東京的樓群在晨光中閃閃發光。每一棟樓都在上漲，每一塊地皮都在升值，每個人都在借錢，每個人都在加槓桿。劉湘心想，這座城市的胃口從來沒有這麼大過，大到所有貪婪的、惶恐的、從四面八方湧來的錢，塞進去連牙縫都填不滿。
手摸到公文袋裡的大哥大，想了一下，還是掏出來，撥了何志強的號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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