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裡，長桌兩側坐滿了人。何志強翻著季度報表，眉頭微蹙；鄭國良在看南洋市場的資料，時不時在筆記本上記幾筆；趙美玲手裡拿著厚厚一摞人力成本分析的冊子，封面上貼著彩色標籤；林婉婷在角落做著會議記錄，筆尖沙沙地響。劉湘坐在主位，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，等所有人安靜下來。
“我們上市也有幾個月了，股價一直趴在資產值附近，沒什麼起色。”劉湘緩緩開口，“廣告費砸了不少，效果卻差強人意。老是在別人家的雜誌上打廣告，一年開銷大，還不一定管用，東方日報那幾期整版，花了近百萬，銷量是漲了幾天，風頭一過又跌回來了。不是人家的報紙不好——是讀者記不住，翻過去就是下一頁，誰還記得YC是哪一頁？”
何志強停下翻報表的手，抬起頭：“那你想怎麼辦？”
“不如我們自己手裡捏一份報紙、一本雜誌。”劉湘把一份檔案推到桌子中間，封面上印著“天天日報”四個字，“這份報紙在香港有點根基，這幾年發行量和廣告營收都穩得住。關鍵是，大股東何世柱夫婦佔了七成半的股份，收購不用跟一堆人扯皮，一家談攏就齊活。”
何志強皺了皺眉，聲音裡帶上一絲謹慎：“你要收購報紙？咱們是做服裝的，跑去買報紙，股東那邊會不會覺得我們不務正業？”
“股東只看股價。股價漲了，你幹什麼都是對的。”劉湘靠在椅背上，“天天日報一年淨利五百萬，不算多。它的資產——兩棟工業大樓、印刷裝置、發行渠道、每天十四萬份的銷量——加起來值七千萬左右。我打算按市價出七千萬，最多溢價到一成。何世柱夫婦那七成半股份，我約了他們明天見面談，禮物都備好了。你們不用操心，我去談，你們幫我準備好收購方案和資金。另外，再物色一本雜誌，或者去國外找人授權，搞一本自己的刊物回來。”
趙美玲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了幾筆，抬起頭問：“董事長，收購方案裡要不要把人員安排也寫進去？原來的採編團隊留不留？”
“留，報紙的核心是人，換了班子，讀者就不認了。但財務和經營我要派自己人進去盯著，何世柱夫婦是做實業的，報紙一賣，大概就想著退休了，不會在管理上跟我們拉扯，這些你們不用操心。”
所有人點了點頭，不再有人提出異議。
第二天下午，劉湘拎著兩盒茶葉站在何世柱家門口。阿強跟在後面，手裡提著更大的一個禮盒——西洋參，包裝精緻，在墨綠色的絲絨襯底上泛著油潤的光澤。門鈴按了兩下，裡面傳來腳步聲。
何太開門時先看見那兩盒茶葉，目光往上移了些許，認出他來，臉上立刻浮起一層笑意。
“劉生？稀客稀客，快請進，請進。”
“何太，打擾了。”劉湘把茶葉遞過去，“一點小心意，不成敬意。”
何太接過茶葉，側身讓開門口：“你來就來嘛，還拿什麼禮物。柱哥在裡面，你進去坐。”
何家的客廳不算大，但收拾得很雅緻。紅木傢俱，牆上掛著字畫，茶几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。何世柱從裡屋走出來，頭髮花白但氣色很好，看起來不像一個報業老闆，倒像個退休的教書先生。
“劉生，坐坐坐。”何世柱指了指紅木沙發，自己先坐下了，順手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壺，往三個杯子裡斟茶。
劉湘在他旁邊坐下，接過茶杯，沒有急著喝，雙手捧著，等何世柱先開口。何太把阿強手裡的西洋參接過去放到一旁，又轉身去廚房端了一碟花生和橘子出來擺好，才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。
“劉生，你平白無故上門，不會只是為了喝茶吧？”何世柱端著茶杯，目光從杯沿上方看過來，不冷不熱。
劉湘直接說明了來意，“柱哥，我想收購《天天日報》。”
何世柱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，茶湯在杯裡晃了晃，差點灑出來。他抬起眼睛看著劉湘，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外，也帶上了幾分審視。
“劉生，你是做服裝的，買報紙做什麼？”何世柱把茶杯放回茶几上，“報紙這行，沒你想的那麼好做。發行、廣告、編採、印刷，哪一樣不是功夫？你做衣服的，怎麼突然對報紙有了興趣？”
“柱哥，這是商業佈局，自己手裡有一份報紙，想怎麼宣傳就怎麼宣傳。我不需要報紙賺錢，只要它不虧太多就行。”
何太坐在旁邊聲音和緩：“劉生，你這麼年輕，就想到買報紙。”
劉湘點點頭。“柱哥、何太，我明白，我買《天天日報》不是要改它的辦報方向，也不是要換掉原來的班子，我只是想借它的平臺來宣傳YC。報紙的採編獨立，我不插手，廣告那邊，YC按正常價格買版面，該多少錢就多少錢，不搞特殊化。”
“你打算出多少？”
劉湘沒有急著報價。
“柱哥，《天天日報》現在的資產，我這邊估算下來，大約值七千萬——包括兩棟工業大樓、印刷裝置、發行渠道，還有每天十四萬份的銷量。每年淨利五百萬，按行業估值，差不多就是七千萬。我願意按七千七百萬的報價來收，溢價一成。”
何世柱的眉毛微微動了，摘下老花鏡擱在茶几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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