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湘靠在椅背上出神,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輕輕叩著。
馬會、怡和、滙豐、港督。
這四個名字像四根釘子,牢牢釘在這座城市的權力版圖上。那些在財經雜誌封面上笑得燦爛的華人富豪,在這四個名字面前,連站的位置都沒有。
在這座城市的權力版圖上,真正的核心資產還在英資手裡。怡和大廈、太子大廈、歷山大廈、遮打大廈、置地廣場——這一串中環地標建築,像一串珍珠項鍊,掛在維多利亞港的脖子上,每一顆都價值連城。整個中環近半商用物業面積,全是置地旗下全資擁有的產業。
“中環之王”是置地,不是任何一個華資地產商。
“叩、叩、叩。”
三聲敲門聲,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“進來。”
門被推開,何志強走進來,手裡握著那摞被翻得起了毛邊的期指建倉方案。方案的邊角已經卷起來了,封面上用回形針彆著幾張便籤條,密密麻麻寫滿了補充數字。他走到桌前,把資料夾攤開,手指點著上面那些數字,一個一個地念。
“劉生,您上次交代的期指投資,我已經安排下去了。三千張恒指合約,分批建倉,按您說的兩週內全部買進。每張合約保證金兩萬出頭,三千張佔用資金六千萬出頭。”
“嗯,就這樣安排。”
劉湘從椅子上站起來,拿起桌上的公文包,又從抽屜裡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,裡面裝著那幾份從日本帶回來的資金憑證。
“何生,我出去一趟。公司的事你盯著。”
“去哪?”
“萬國寶通。”
何志強愣了一下。萬國寶通銀行在香港不算最大的,但它在國際資本市場上的網路比滙豐更廣。
“劉生,您要……”何志強欲言又止。
劉湘沒有解釋,提著公文包走出了辦公室。
車已經在樓下等著了。阿強拉開後座的門,劉湘彎腰坐進去,閉著眼睛,腦子裡轉著接下來要辦的幾件事。
銅鑼灣萬國寶通的會客室比他想象的小,但裝修得很精緻。深褐色的真皮沙發,胡桃木的茶几,牆上掛著一幅維多利亞港的油畫——和中環那些寫字樓裡千篇一律的裝飾畫不同,這一幅畫得很有力道,海面上的波紋能看出筆觸的走向。
來見劉湘的是一位姓張的客戶經理,四十出頭,走到對面坐下,雙手交叉放在桌上,態度客氣而審慎。
“劉生,您這次過來,是想辦什麼業務?”
劉湘沒有繞彎子,他從公文包裡抽出那幾份資金憑證,一份一份地擺在桌上,又把個人賬戶的流水單遞了過去。
“我這邊有一億兩千萬港幣。我要用五倍槓桿,買長實、新世界、新鴻基和恆隆的股票。”
張經理低下頭,把那些憑證一張一張地翻看了一遍。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,但翻到日本住友銀行那張本票的時候,手指微微頓了一下,把憑證按順序摞好,抬起頭。
“劉生,您說的這幾隻股票——長實、新世界、新鴻基、恆隆——都是市場上流動性很好的大盤股。五倍槓桿,我們這邊可以操作。資金分倉買入,預計三天之內能夠全部建完。”他頓了頓,把計算器拿過來按了幾下,螢幕上跳出一串數字,“一億兩千萬的本金,五倍槓桿,總敞口六億,利率是百分之十,合約我馬上叫人去擬。”
劉湘掃了一眼,點了點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