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島酒店的燈光是暖黃色的，不刺眼，也不昏暗，剛好能看清對面的人。
劉湘花了三天才約到王祖嫻。
他到得早，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拒絕了服務生先點餐後。王祖嫻才從走廊那頭姍姍走來，身著黑色連衣裙，款式簡單，腰間繫著一條細皮帶，腳踩一雙黑色高跟鞋。頭髮放了下來，大波浪卷披在肩上，耳邊戴著一對小小的珍珠耳釘，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在劉湘對面坐下，把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。
“你等了好久？”
“沒有，剛到。”
“喜歡什麼自己點就行。”
在等上菜的間隙，劉湘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硬幣，放在桌上，手指一撥，硬幣在桌面上飛快地旋轉起來，在燈光下閃著圈圈銀光，伸出手指輕輕一按，硬幣應聲倒下，反面朝上。
“你猜，我在深水埗擺地攤的時候，用這招騙了多少小孩的紅包錢？”
王祖嫻被他逗笑了，眼睛彎成兩道月牙：“騙到多少？”
“沒多少，因為小孩都沒有紅包錢，有的也被媽媽收走了。”
將硬幣收起來，放在桌角，忽然說起一件似乎不相干的事。
“其實這招不是用來騙小孩的。我剛擺攤那會兒，隔壁檔口賣魚蛋的阿婆教我的。她說，你硬幣一轉，人就盯著看，盯久了就忘了跟你講價。阿婆六十多歲，大字不識一個，但她是整條桂林街最會做生意的。”劉湘看著那枚硬幣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
“有一次有個後生仔帶女朋友來逛街，看中我一件衣服，嫌貴不肯買。他女朋友站在旁邊，明明很喜歡，又不好意思開口。我就拿硬幣轉了一下，那後生仔盯著看，我問他‘猜中了就送你女朋友’，他猜錯了，最後還是掏錢買了。走的時候他女朋友回頭看了我一眼，笑得很開心。”
王祖嫻聽得入神，託著腮幫子問：“後來呢？”
“後來？後來他們每個禮拜都來逛街，每次都到我攤前買一件衣服。兩年，從談戀愛買到結婚，結婚那天還特意跑來給我送了一包喜糖。”劉湘笑了笑，“你看，硬幣轉一轉，轉出一樁姻緣。”
王祖嫻被他逗得直笑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那你今天轉硬幣，是想轉出什麼？”
劉湘看著她，沒有回答，只是把硬幣又從桌角拿回來，放在拇指上，輕輕一彈。硬幣在空中劃了一道銀色的弧線，落在他手心裡，反面朝上，翻過手心，把那枚硬幣遞過去。“送給你，下次你想轉的時候，記得讓它多轉一會兒，別急著按停。”
王祖嫻接過硬幣，捏在指尖看了看。那是一枚普通的港幣一圓，正面是伊麗莎白二世的側臉，反面是香港的帆船圖案，邊角磨得有些發亮，不知在劉湘手裡轉了多少次。
紅酒送上來，深紅色的酒液在水晶杯裡泛著暗啞的光澤。
“王小姐，cheers”。
“為什麼乾杯”
“為聶小倩乾杯。”
愣了一下：“聶小倩是誰？”
“你天天穿著她的衣服在片場走來走去，你不知道她是誰？”
王祖嫻反應過來，噗嗤笑了，用手背掩著嘴，笑得肩膀輕輕發抖：“你說話好搞笑，劉生。”
劉湘靠在椅背上，手裡轉著酒杯，換了一種語氣，不急不慢咬字清楚：“I can see you, but I can’t see you.”
王祖嫻聽懂了，但似乎沒有完全聽懂，低下頭想了片刻，抬起頭看著劉湘：“什麼意思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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