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湘接過報紙——頭版照片拍得很清楚，半島酒店靠窗的位置，一男一女，面對面坐著。女的側臉線條分明，男的微微前傾，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，近到足夠讓所有讀者自行腦補出完整的劇情。標題是黑體大字，寫得觸目驚心——「風『劉』主席會新歡，紅姑之後聶小倩？」，「風『劉』換新歡，英雄難過美人關。」
劉湘的目光在標題上停了兩秒，又落在那張照片上。照片的角度選得很刁鑽——剛好拍到他身體前傾、看著王祖嫻的那一刻，剛好避開了她伸過桌面又縮回去的那隻手。光線的角度、兩個人之間的距離、餐廳暖黃色的燈光，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處，恰到好處得像是有人算好了一樣。
靠在椅背上，端起桌上已經涼了的茶，喝了一口，趙美玲站在桌前，等著他的反應。劉湘拿起桌上的電話，撥了一個號碼。
電話那頭響了幾聲，接起來了。
“喂。”
“是我，今天的報紙，你看了嗎？”
那頭沉默了兩秒，然後傳來一個極輕的笑聲。
“看了，拍得不錯。”
“你不生氣？”
“為什麼要生氣？又沒拍到我的手。”
劉湘握著聽筒，忽然笑了。
“下次，換你請。”
“好啊，等我檔期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了，劉湘把聽筒放回去，看著趙美玲，“去擬一份宣告——就說我和王小姐是朋友，那天只是普通吃飯，別的不用多寫。”
趙美玲點了點頭，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她停下來。
劉湘從抽屜裡拿出那盒沒拆封的茶葉——本來打算送給王祖嫻的，忘了給。將茶葉盒放在桌上，推過去。
“把這個送給關永康，就說謝謝他的咖啡。還有，通知下各部門下午開會。”
等到下午，劉湘推門進來的時候，人已經到齊了。
趙美玲坐在長桌左側，手裡握著鋼筆，面前攤著一本開啟的筆記本，上面密密麻麻記了半頁，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。何志強在她對面，面前擺著幾份資料夾，最上面那份攤開著，露出一張用紅筆標註過的表格。市場部的陳永仁坐在何志強旁邊，西裝釦子沒系，領帶也鬆了半寸，整個人靠在椅背上，一副剛從外面跑回來的樣子。
還有兩個人之前也是公司的老員工，上市之後，財務不能兼任——一個是財務部的林秋，戴著一副金絲眼鏡，看著不到二十八歲，但頭頂已經禿了一小塊；另一個是新上位的品牌經理，李麗也是公司老員工了，畢業後一直在公司，這兩人算是吃了公司發展的紅利了，年輕化就是公司的特色。
但讓劉湘目光多停了一瞬的，是站在趙美玲身後的那個女孩。
整個人白得發光，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，領口彆著珍珠胸針，頭髮紮了起來，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，皮膚在午後的光線裡幾乎透明。低著頭，似乎在看趙美玲筆記本上寫了什麼，睫毛垂下來的時候，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陰影。
上次簽了她之後，劉湘一直沒安排她的崗位。說實話，他差點忘了這件事——期指、商鋪、置地，一樁樁一件件，把時間佔得滿滿當當，哪有心思想一個秘書辦的小姑娘該放哪兒。
今天正好，開完會問下趙美玲。
劉湘在主座上坐下來，會議室裡的人不約而同地坐直了身體，翻動紙張的聲音也停了下來。
“開始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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